车子在创业园c栋楼下停住。
伍季推开车门，走进大堂。
一楼的访客登记台后面坐着两个保安，一个在翻报纸，一个在盯着监控屏幕，看到伍季进来，两个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腰挺得笔直。
“伍总早。”
“早。”
电梯上了四楼，门一打开，技术部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涌出来。
陈浩楠已经坐在工位上了，面前三台显示器，左边是科盾个人版的实时激活数据，中间是论坛舆情数据，右边是潮汐系统的终端在线状态。
“伍哥，早。”陈浩楠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调子。
“早。个人版昨天数据怎么样？”
“日激活八万三千一百二十台，累计五百四十一万台。”陈浩楠调出一张曲线图。
“增速比上周略有回落，但整体平稳，论坛上关于后门的负面帖子基本压下去了，今天早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新的大规模发帖迹象。”
伍季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赵敏的号码。
“赵姐，你来一下。”
赵敏很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
“伍总，两件事。”赵敏翻开文件夹。
“第一，科盾个人版的用户反馈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汇总，好评集中在免费和轻量两个点上。
差评主要集中在兼容性上，有部分用户反映在老电脑上安装后系统变慢，北京研发中心那边已经在做优化了。”
“第二，网吧管理系统那边，万象的价格战还在继续，川渝地区已经有一些小网吧因为系统不稳定开始回流了，地推团队反馈说这个趋势在扩大。”
伍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回流的数据让地推团队做好记录，每周汇总一次。
另外，让客服部那边对老电脑用户的兼容性问题做一个专项回访，把具体的配置和问题现象记录下来，发给林晓明，让他排优先级处理。”
“好。”赵敏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还有，Actoz那边的正式协议，方律师审完了没有？”
“审完了，有几个条款需要跟您确认，方律师下午过来。”
“好，下午两点，会议室。”
。。。。
就在鹦鹉科技有限公司这边热火朝天的工作时，网络上面，初代鹦鹉粉丝已经开始了战斗。
论坛上的战火，是在科盾个人版上线后的第五天彻底烧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用户在那些黑帖下面留言，语气还算客气。
“我用了一周了，没发现什么问题。”
“楼主说的那个Ip地址我抓包看了，是科盾的病毒库更新服务器，不是什么后门。”
但到了第七天，风向变了。
紧接着，西祠胡同那边也炸了。
真正让战局彻底逆转的，是一个Id叫代码会说话的用户在新浪论坛发的技术分析帖。
这个用户注册时间显示为一年前，发帖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是高质量的技术讨论。
帖子标题很克制，中科盾后门说，我也抓了包，然后把数据贴给你们看。
帖子里贴了六张截图，每一张都是他用wireshark抓取科盾客户端网络通信包的分析结果。
截图旁边用红色线条标注了每一个数据包的目的Ip地址、端口号、数据包大小和加密状态。
“这是科盾客户端十二小时内所有的主动外发数据包。一共四十三个，目的地只有三个Ip地址。
一个是科盾的病毒库更新服务器，一个是威胁情报同步服务器，一个是版本校验服务器。”
“数据包全部采用tLS加密，我解密不了内容，但我能确认的是，这些数据包的大小非常稳定，每个都在几百字节到一两Kb之间，而且发送频率是固定的，每一小时一次。”
“如果是上传用户隐私，不可能这么规律，也不可能这么小。
一个用户的完整浏览记录，一天下来至少几百Kb，压缩了也少不了多少。
科盾如果真的在偷隐私，带宽成本都不够。”
这个帖子发出后，被新浪论坛的版主置顶了整整三天。
那些水军账号还在顶帖，但他们的帖子下面开始出现大量嘲讽的回复。
“楼主，你收了多少钱？带带我。”
“技术分析看不懂，但我知道谁在说真话。”
论坛管理员也开始行动了。
天涯论坛的It版块版主在置顶帖里发了一条声明。
“近期关于科盾安全软件的大量负面帖子经过后台数据核查，发现注册时间集中在同一时段，发帖Ip地址存在高度重合，疑似有组织的网络水军行为。”
“根据版规，已封禁相关账号二百三十七个。”
这条声明一出，等于官方盖章认定那些黑帖是水军干的。
论坛上的舆论彻底翻转了。
用户的反击从被动辩护变成了主动进攻。
有人开始整理那些水军账号的Ip地址，发现大部分来自同一家公关公司的机房。
有人扒出了那家公关公司的客户名单，把名单里的几家杀毒软件厂商的名字一个一个列了出来。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某家厂商雇的水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是这场闹剧的最大受益人，谁就是幕后黑手。
瑞星的官方论坛上，用户开始追问公司的态度。
有人在置顶帖下面留言：“科盾免费了，你们就雇水军黑人家，这就是你们做安全软件的态度？”金山和江民的论坛也出现了类似的声音。
三家厂商都没有正面回应，只是陆续发表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声明，大意是“本公司一贯遵守商业道德，反对任何形式的不正当竞争”。
但用户不买账。舆论的雪崩一旦开始，谁也拦不住。
赵敏把这几天的舆论战况汇总成了一份报告，送到伍季办公桌上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伍总，这次舆论危机算是扛过去了，用户的自发反击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伍季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这次是用户帮了我们，但下次不能全靠用户。科盾需要一个常态化的舆情监测和应对机制，不能每次出了问题再临时抱佛脚。”
赵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赵敏出去后，伍季陷入沉思。
这场舆论战虽然赢了，但赢得有些侥幸。
如果不是国防科大的声明及时到位，如果不是那几个核心用户的帖子刚好抓住了关键点，如果不是论坛管理员的公平处理，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商业竞争从来不是技术层面的较量。科盾动了别人的蛋糕，别人就会想方设法地把科盾的碗砸了。
这一次是雇水军泼脏水，下一次可能是别的手段。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门被敲响了。
“进来。”
周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一些。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正中央印着一个红色的国徽。
伍季的目光落在那枚国徽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谁送来的？”
“开发区管委会的李主任亲自送来的，人现在在楼下会客室，说让您先看信，不急。”周远把信封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伍季拿起信封，撕开封口。
看完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字，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伍总，信上说什么？”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省里来人，想见一面。今天下午。”
周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让李主任上来吧，别让人家在会客室干等。”伍季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开一条缝。
创业园的院子里阳光很好，七月的衡市热得像蒸笼，水泥地面泛着白光。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楼下，车牌号是省直机关的，没有警灯，没有特殊标识，但那串数字的分量，周远不会看不出来。
几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主任走在前面，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没有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第一个五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目光沉稳。
第二个年轻一些，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看起来像是技术背景。
“伍总，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的张副主任。”李主任侧身让了让，介绍那位穿夹克的中年人，然后又转向那位年轻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