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目光亮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做差异化的实时搜索？”
“对。百度搜的是全网的存量信息，简网搜的是用户当前关注的增量信息。”
“微博上正在讨论什么，网吧里用户在搜什么，这些数据百度拿不到，简网拿得到。这就是我们的护城河。”
“我明白了。我回去重新调整方案。”
周远离开后，伍季靠在椅背上，又翻开笔记本，在搜索引擎那一页写下了一行字：“反向索引分片+实时热度权重+微博数据源。”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陈远航的号码。
“远航，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陈远航坐在伍季对面，手里拿着周远给的那份修改后的方案初稿。
伍季没有绕弯子。
“分布式索引和实时搜索，这两块你是技术负责人。我跟你讲一下思路，你听完之后评估能不能落地。”
陈远航点头。
伍季开始使用电脑教学。
“倒排索引采用二级缓存结构，热词缓存在内存，冷词存在磁盘，查询时先查内存再查磁盘。”
“爬虫系统要加上优先级队列，微博上被转发的链接、简网首页的搜索词、潮汐终端的热门访问，这些来源的页面优先抓取。”
“搜索结果的排序要加入时间权重，越新的内容排名越靠前。”
陈远航盯着白板看了好一会儿。
“伍总，这套架构的思路是先进的，但要落地需要不少人力。我们目前只有六个人，分布式这块没人做过。”
“人我来解决。十月之前，简网搜索团队扩到十五人，会有一批有分布式系统经验的人入职。你负责技术方案落地，招人的事赵姐在跟进。”
“如果人到位，这套架构年底之前能跑通吗？”
“能。但需要我亲自参与部分核心模块的开发。缓存的淘汰算法和查询结果的合并策略，我可以写第一版代码，你们在此基础上迭代。”
陈远航愣了一下。“伍总，您自己写代码？”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是……”陈远航顿了顿，“我以为您现在主要是做战略和管理的。”
“战略和管理是工作，写代码是本能。简网搜索这个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核心模块我来写，你们跟着学，学完了就能独立维护。”
陈远航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好。那我把方案重新排一下进度。”
九月十八日，衡市，伍季的办公室。
接下来的三天，伍季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写代码上。
简网搜索的核心缓存模块，他用c++写了一套基于LRU变种的淘汰算法，专门针对中文搜索的热词分布做了优化。
张小龙推门进来的时候，伍季正对着屏幕调试一段代码，眼睛都没抬。“坐，稍等一下。”
张小龙在沙发上坐下来。过了大约十分钟，伍季把代码保存、编译、跑了一遍测试，确认没有报错，才转过身。“张工，有什么事？”
“微信的技术方案，我重新梳理了一遍。腾讯那边在专利布局，我想确认一下我们的技术路线有没有绕开他们的专利。”
张小龙把一份技术文档递过来，上面列出了微信目前的核心功能模块和实现方式。
伍季接过来翻了翻，重点看了消息同步和多端登录两个模块的说明。
“消息同步这一块，我们用的是服务器端存储加客户端拉取的模式，腾讯如果在申请消息同步的专利，这个模式可能会撞上。”
伍季想了想。“他们的专利内容，方律师那边已经拿到了初审版本。”
“核心是一种基于时间戳的消息队列同步方法，我们的方案是直接存储全量消息记录，客户端拉取时根据本地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戳做增量同步。”
“技术上是有差异的，但如果诉讼，法官不一定能分清。”
“那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改方案，把消息同步从拉取模式改成推送模式，服务器主动推送到客户端，这样技术路径完全不同，绕开他们的专利。”
“第二条，提前申请我们自己的专利，覆盖更基础的消息通讯方法，等他们起诉时反诉。”
张小龙听完，内心思索一会。
“推送模式的技术复杂度比拉取模式高不少，服务器端的连接管理和消息队列需要重新设计。但长远来看，推送模式延迟更低，体验更好。我倾向于改方案，一步到位。”
“那就改方案。推送模式的技术框架，我来写核心代码。消息队列用我们自己设计的轻量级协议，不走第三方中间件。这样既绕开腾讯的专利，也能提高微信的性能。”
“您亲自写？”
“核心模块我写，你们在此基础上封装应用层逻辑。时间上，需要多久？”
张小龙算了一下。“如果核心通讯框架您在一到两周内能拿出来，我们在此基础上做应用层开发，大概需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年底之前群聊和文件传输可以跑通，但推送模式的全量测试可能要等到明年一月。”
“那就明年一月。质量第一，时间可以适当放宽。”
“好。那我把团队的工作重新排一下。”
张小龙走后，伍季拿出笔记本，在微信那一页写下了一行字：“消息同步改为推送模式，自主研发轻量级消息队列协议，绕开腾讯专利。”
然后他翻开另一页，写上了一个名字：赵广辉。
赵广辉，这个人他上辈子在通讯行业听说过。
国内最早一批研究即时通讯协议的专家，在2000年代初就发表了关于轻量级消息队列的论文，后来在华为和中兴做过通讯协议架构师。
如果能把这个人请来参与微信通讯协议的设计，微信的技术底子会比现在更扎实。
他拿起电话，拨了赵敏的号码。
“赵姐，从财务调取资金，让猎头帮帮我查一个人，赵广辉，应该在通讯或者互联网行业，有即时通讯协议方面的背景，找到他，约他到衡市来面谈，不管他现在在哪家公司。”
“明白。”
九月二十二日，衡市，简网搜索项目组的新办公室。
项目组搬到了创业园对面那栋旧办公楼的三楼，整层一千多平米，足够容纳十五人的团队。
新入职的工程师陆续报到，有从北京过来的分布式系统工程师，有从上海挖来的搜索引擎开发，还有两个刚毕业的计算机硕士。
陈远航站在白板前面，正在给新团队讲架构方案。
白板上画着伍季设计的那个三层架构图，每一层都标注了负责人和时间节点。
“底层是爬虫和索引系统，负责抓取页面和建立倒排索引。”
“中间是缓存层，用伍总亲自设计的自适应淘汰算法，顶层是查询引擎，负责处理用户搜索请求，从缓存和索引中召回结果，做合并排序后返回。”
“分布式索引的分片策略，我们按关键词首字母做哈希分片，查询时并行检索所有分片，然后合并结果。伍总设计的二级缓存架构会在查询频率高的词上做热点加速。”
一个新来的工程师举手。
“陈总，这套架构的扩展性怎么样？如果页面数据量超过五千万，还能撑得住吗？”
“能。伍总在设计时就考虑到了扩展性。分片可以水平扩展，加节点就行。”
“缓存层也是分布式的，可以用一致性哈希做负载均衡。这套架构至少能撑到两亿页面。”
“那百度的渠道封锁呢？听说百度提前锁死了搜索联盟，我们的搜索上线后渠道铺开会很困难。”
陈远航笑了笑。“简网搜索不靠外部渠道。潮汐有两百多万台网吧终端，简网首页有百万日活，微博有数千万用户。”
“这些是百度没有的流量入口，我们的策略是先在这些自有场景里跑起来，积累数据和技术，再考虑外部渠道。”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没有人再提问。
九月二十五日，深圳，腾讯法务部。
一份关于微信技术方案的分析报告放在马化腾桌上。
报告是腾讯的技术团队做的，通过对公开渠道收集的信息和张小龙团队之前的一些技术演讲，推断出了微信的核心通讯架构。
“pony，微信的通讯协议可能是自研的，不基于任何开源方案。”
“他们的消息同步机制我们还没有完全确认，但据推测，可能是拉取模式，客户端定期向服务器请求新消息。”
马花腾看完报告。
“如果是拉取模式，我们的消息同步专利就有用。但如果他们改成了推送模式，专利就绕开了。”
“推送模式的实现难度比拉取模式大很多，需要服务器端维持大量的长连接和消息队列。张小龙团队只有十个人，要在几个月内从拉取改成推送，几乎不可能。”
“但张小龙不是一般人，他是个能扛事的人。而且不要忘了，伍季自己就是个顶级程序员。如果伍季亲自下场写代码，事情就不一样了。”
法务总监坐在对面，语气谨慎了一些。
“pony，即使他们绕开消息同步专利，我们在多端登录和联系人存储方面还有几项专利在审。这些可以形成多层专利壁垒，一层绕开了还有下一层。”
马花藤没有接话，只感觉有些头疼。
“专利的事继续推进。另外，手机qq的短信同步功能提前到十月中旬上线，比原计划提前一个月。”
“微信还没公测，我们先在移动端把优势建立起来，让他们追都追不上。”
接下来就是，衡市，微信项目组。
伍季坐在张小龙旁边的工位上，面前是一台显示器，屏幕上是一段正在编写的c++代码。
这是他花了两天时间写出来的轻量级消息队列协议的核心框架，代码量两千多行，实现了基于tcp长连接的异步消息推送。
“张工，你看看这段代码。”伍季把屏幕转过来。
张小龙凑近看了看。代码结构清晰，注释到位，消息队列的调度逻辑用的是基于优先级的双缓冲队列，既保证了实时性，又避免了阻塞。
通讯协议头设计得很精简，只有消息类型、长度、序列号三个字段，将额外的开销降到了最低。
“这个协议，我测了一下，单台服务器在千兆网络环境下能支撑两万个并发长连接，消息推送延迟在五十毫秒以内。”伍季说。
“两万并发，目前够用了。如果需要更高，可以用集群方案。”
张小龙看完代码，抬起头。
“伍总，这段代码的架构思路比我预想的更先进。双缓冲队列在实时通讯系统里用得不多，我只看过一些学术论文提过类似思路。”
“论文里也有，只是还没大量落地。我们先用起来，把经验积累起来。”
“后面你们团队在这个基础上做应用层的封装和测试，推送模式的核心通讯框架就算落地了。”
“好。我让团队把应用层接上，预计两周内能跑通推送模式的端到端流程。”
很快就到了 10 月 1 日国庆节。
此时的鹦鹉科技召开了技术负责人会议。
参会的有周远、陈远航、张小龙、伍军，还有方律师。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技术护城河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