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莹莹的航班在深夜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
航站楼里人比平时多,有人提着行李在候机厅里来回走,有人坐在椅子上低头看手机,面色凝重。
广播里的通知依然正常播报,但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走出到达厅,接机口外已经有人举着牌子在等她。
方蕾提前联系了成都当地的合作方,一辆灰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季总,伍总现在在红原县,那边路况还好,但通讯还是断的。李师傅帮她拉开车门。
我已经联系上他的司机了,说伍总没事,在教学楼坍塌前把孩子们都转移到了操场上,人没受伤。
季莹莹坐进车里,把安全带系好:李师傅,那就走吧。能开到哪儿算哪儿。
越野车驶出机场,上了成灌高速。
路上车流比平时少,偶尔能看到几辆挂着应急救援横幅的货车从对向车道驶过,车厢里装满了帐篷和方便面,速度很快,车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白色的光带。
李师傅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在凌晨一点多到了都江堰。
再往西走的路况不明,前方的交通管制点拦住了去路,看不见尽头的军车和救护车正排队等候放行。
季莹莹下了车,站在路边看了一眼前方黑沉沉的山影。
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成都。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沙哑而熟悉的声音。
莹莹。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把手机贴近耳朵。
我没事。卫星电话借的别人的,信号不稳定。红原这边还好,教学楼裂了但没塌,孩子们都安全。物资在分了,你不用担心。你来成都了?
嗯。到了,在李师傅的车上。现在到都江堰了,前面交通管制,不让往里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回去。
这边路不好走,余震还在继续,你来了也进不来。物资在往这边送了,人够用。你回衡市,把公司那边的事稳住。
她听着那头断断续续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路通了就回。最晚后天。
听话,灾区这边不安全,我没啥大问题,公司还得管,还有爸妈他们,不要让他们太担心。
那你注意安全。
好。别等太久,先回去。
嗯。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电话断了。
季莹莹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的灯光下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坐回后座:李师傅,掉头吧,回机场。
越野车在都江堰的夜色中掉了个头,原路返回。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路边的建筑在黑暗中缓缓后退,远处的山影沉沉地压在天际线上,什么都看不清。
季莹莹靠在座椅上,窗外路灯的光带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她闭上眼睛,手始终握着手机,直到车子拐上高速,在夜色中平稳地向东行驶。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伍季坐在红原中心小学校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色的光。
远处山坡上一夜之间又多了两道滑坡的痕迹,裸露的岩石和断裂的树木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学校操场上搭了几顶帐篷,都是昨晚从镇上调过来的,余震整夜不断。
其中几次能感觉到脚下在晃,但没有再出现教学楼那种剧烈的震动。
刘校长从帐篷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出一缕白气:伍总,喝点热水。
伍季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点陈年的涩味:孩子们都还好吗?
都还好。有几个受了轻伤,刚才卫生所的人已经包扎过了。昨晚大家都没怎么睡,今早好多孩子睡着了。
这时,一阵直升机桨叶的轰鸣声从天空传来。
一架绿色的军用直升机低低飞过学校上空,机腹下挂着物资网兜,在晨光中缓缓降低高度。
紧接着,第二架直升机也出现了。
当然,也仅限于此了,此时国内并没有数量庞大的直升机。
数量不多的机平摊在整片灾区,杯水车薪。
伍季站在操场上,远远看着直升机在镇外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降落,舱门打开,陆续有军人从机舱里跳下来,背着装备包快速集结。
领队的中年人看了一眼脚下松动的地面,没有多停留,直接朝身边几个人挥了挥手。
不到片刻,他们便开始向更远处的村落徒步进发。
而镇口的方向,一支由解放军,武警和消防组成的队伍正在徒步挺进,背着装备箱,喊着号子,踩着碎石和断木,正在一寸一寸往前推。
第三支队伍是民兵和村民自发组成的,没有统一的服装,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工具。
军用直升机的轰鸣声一刻不停地从山谷上空掠过。
学校的操场上,昨天夜里又多了几顶帐篷。刘校长安排高年级学生帮着低年级的搭帐篷、搬运物资,秩序比昨天好了一些。
伍季帮不上太多忙,但也没有闲着。他把越野车开到了镇口,把车里剩下的矿泉水和干粮分给了路过的救援队。
又从后座搬出两箱医用口罩和碘伏,交给临时搭起来的卫生点。
救援行动开始后,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当天下午,北线的救援人员突破了受阻的路段,队伍进入更靠北的几个乡镇。
南线的队伍由当地民兵带队,顺着塌方的路段摸索前进。
西线是直升机在投送物资和救援装备,同时几个在附近作业的施工队也放下了手里的活,开着挖掘机和装载机向灾区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各地的救援力量也在集结。
四川本地医院在几小时内连续派出多批医护人员,背着药箱和设备赶赴震中附近的乡镇。
外省医疗队接到通知后开始集结,先头部队当天就出发了。
在成都军区总医院的院子里,护士和医生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区里忙碌穿梭。
药品、输液管、担架在一米多高的纸箱中整齐码放,每一个纸箱外面都用记号笔写着种类和数量。
有人拿着清单核对,有人在分装急救包,有人推着物资车穿过院子,轮子在水泥地上碾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而在相邻的数个省份,物资的调配也在同步进行。棉被、帐篷、方便食品,在仓库门口堆成一座座小山。
工人把物资装上卡车,卡车的侧门用粗铁丝拧紧,扯了扯确认牢固后,司机挂挡松手刹,往四川方向驶去。
领队的司机在出发前点了一支烟,问了一句:先去哪个县?
旁边的人说:到了听指挥。
他将烟头弹进路边的泥里,拉开车门:走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灾区的气温开始明显下降。
帐篷里的灯光稀稀落落地亮着,有人裹着棉被靠在帐篷边睡着了,有人在微弱的光线里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
一辆从成都开来的物资车停在镇口,车上装着整箱的棉衣和饼干。
几个年轻人从车斗里跳下来,开始分发物资,动作麻利,没有多余的言语。
而在更远的灾区深处,信号依旧不通,道路仍未完全打通,但搜救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停过。
第二天的上午,伍季坐在镇外一块半塌的石墙上,手里拿着卫星电话。
信号比之前更好,他拨通了方蕾的号码。
方蕾,公司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伍总,各部门已经确认了人员安全,园区没有受到地震影响,业务运行正常。
捐赠物资已经分批发往灾区,第一批今天上午就能到,后续批次陆续发出。
直升机的调配也已经完成了,两架直升机已全部交由应急指挥部门统一调度使用。
内部呢?员工状态怎么样?
整体稳定,没有恐慌情绪。各部门按预案在运转,没有人因为地震而停摆。妈宝星球那边也没有受到大的影响,只是刘洋他们的项目进度会慢一些。
好。公司那边你盯住。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跟赵敏商量着定。
明白。
挂了电话,伍季将东西收好,继续加入援救行动中去。
而在整个行动过程中,还是有不少人认出了他。
伍季?刚刚从废墟三角安全区中被救出来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伍季发出疑问的同时,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
饿了吧?先吃些东西!
被救的那人显然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伸手拿了物资,道了声谢。
随着救援的深入,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他。
许多人都知道一家大集团的老总居然在现场参与救援,但也仅限于此。
因为更多的人都是充满了悲伤。
许多人在这一场灾难中失去了亲人,爱人,朋友,奋斗了半辈子的财产。
能认出来的大多数是网民。
毕竟鹦鹉科技是因游戏,网络安全,微博,简网而出名的。
掌门人又特别年轻,在网民中无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