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书记的去向他之前已经知道了大致方向，但具体是省纪委，还是让他稍感意外。
本来以为会因为经济和合作的原因导致有些许变动。
没想到依旧是像上辈子那样。
看来还是很肯定他的能力，尤其是在反贪反腐方面。
省纪委是一个需要处理复杂案件和协调多方利益的关键部门，任命一位在地方有过实绩的官员去那里，说明上级的考量很清楚，整顿。
葛书记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伍总，地方产业发展的关键在于稳定可预期的环境，无论是营商环境、政策连续性，还是法治环境，都是营商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个地方的法治环境和治理水平，往往会影响到企业的长期发展信心。我希望你明白，就算我不在郴市了，湘南三市产业协同这个框架，依然会在省里的支持下持续推进。”
伍季点了点头：“葛书记，我明白。”
从省发改委回来之后的那几天，伍季把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是赵敏上周送来的那份国资平台框架方案，他已经看过了初稿，做了一些批注，但还需要一个更具体的落地时间表。
他拨了赵敏的号码：“赵总监，国资平台的框架方案，你那边推进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页的声音：“股权结构、治理机制、投资决策流程三个部分都已经定稿了，正在做最后一轮的财务测算和合规审查。如果顺利的话，下周能把正式版本拿出来。”
“好。方案定稿之后，先发给三市政府的相关部门征求意见，等反馈回来再做最后一轮调整。”
“明白。另外，还有一个事。”赵敏顿了顿，“各业务线的年度总结报告已经在陆续提交了，我打算在元旦之前把汇总版整理出来。您看今年的年度总结会，安排在什么时候？”
伍季想了想：“一月上旬吧。总结会不用太正式，把各业务线负责人叫到一起，每个人用二十分钟过一遍今年的主要成果和明年的计划就行。”
“好，那我按这个时间排。”
挂了电话之后，伍季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方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伍总，您找我？”
“方蕾，微博的内容生态调研，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我计划在春节前后启动。调研范围覆盖用户内容消费习惯、信息流满意度、话题榜和同城页的使用体验几个方面，样本量初步定在两万人左右。”
“可以。调研方案定稿之后发我一份。”
“好的。”
十二月十一日，三市产业协同的框架文件正式进入了签署前的最后流程。
刘建国把签署仪式的日期定在了十二月二十日，地点在衡市的市委会议室。
又过了几天，伍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赵敏刚刚送来的那份国资平台框架方案的正式版本，一页一页地翻。
方案确实比之前更加全面细致，股权结构的设计、治理机制的安排、投资决策的流程、退出机制的设置，每一条都有明确的条款和操作路径。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投资决策委员会那一栏停下。
委员会设七人，其中鹦鹉科技占四席，三市政府各占一席。
重大投资决策需要五票以上通过，日常运营决策由鹦鹉科技派驻的管理团队负责。
这个设计既保证了鹦鹉科技在运营层面的主导权，又给三市政府保留了足够的监督空间。
他把方案合上，放在桌上，拿起手机给赵敏回了一条消息：“方案可以了。发给三市政府征求意见。”
赵敏回了一个字：“好。”
十二月十七日，刘建国的电话打了过来：“伍总，三市政府对国资平台框架方案的反馈都已经回来了。”
“总体上没有大的异议，只有几个具体的操作细节还需要再确认一下。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碰一下。”
“明天下午，可以。”
“那明天下午三点，在我办公室。”
十二月十八日下午，伍季准时出现在刘建国的办公室里。
刘建国面前摊着那份反馈回来的意见汇总，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三市的修改建议和问题点。
“郴市那边提了一个问题，关于投资决策委员会的表决机制。他们希望重大投资决策的通过票数能从五票提高到六票，这样三市政府可以形成联合否决权。”
伍季听完，没有急着回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改动的影响：“五票提高到六票，意味着鹦鹉科技的四席加任意一市的一席，也无法通过重大决策。”
“这对我们的投资决策效率会有明显影响，三市如果能形成联合否决权，投资决策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我的看法是，五票是合理的。鹦鹉科技四席，加上任何一市的一席，就能形成多数。”
“如果提高到六票，任何一个城市都可以单独否决重大决策，效率会降低很多，而且容易被意见绑架。”
“刘市长，我建议保留五票的门槛。如果三市对投资决策委员会有更强的监督需求，可以增加一个重大决策事后备案的机制，让三市政府在决策执行后有完整的知情权和质询权，但不干预决策过程本身。”
刘建国听完，用笔在那一条下面画了一道线：“我倾向于保留五票的门槛。事后备案的机制我可以跟郴市那边沟通，看他们能不能接受这个方案。”
“永市那边呢？有什么意见？”伍季问。
“永市那边的问题不大，主要是对投资方向的限定范围提了一些建议，希望把农业科技和冷链物流也纳入平台的投资方向。”
“这个可以加。农产品深加工和物流配送本来就是永市的核心定位，冷链物流和农业科技是产业链的自然延伸，纳入投资方向对框架的完整性是有益的。”
“好。那我让秘书把这两条修改意见整理进去，再发三市确认一遍。如果没问题，二十号的签署仪式可以如期进行。”
十二月二十日上午，衡市市委会议室的灯亮着。
长条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三份打印好的框架文件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中央，旁边放着三支签字笔和一个印泥盒。
刘建国、葛书记、周副市长三个人并排坐在长条桌的一侧，伍季坐在对面。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多余的讲话。刘建国拿起笔，在框架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把文件推到旁边。葛书记接过笔，签了字，推给周副市长。
周副市长签完最后一笔，三份文件依次排开，三枚鲜红的公章和三行手写的签名整齐地印在页面上。刘建国站起来，伸出手，伍季握住了他的手，然后依次和葛书记、周副市长握了手。
没有拍照，没有新闻稿，会议室里只有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声。
框架文件签完之后，葛书记向伍季伸出手：“伍总，这份框架我签了，后续就交给你们去落地了。”
“葛书记，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支持。”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你把事情做到了足够大，大到谁也接不住也必须接的程度。”
“好好干。”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口，没有回头。
伍季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身回了会议室。
刘建国正在和周副市长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十二月二十二日，葛书记调任省纪委的消息正式公布了。
同一天，郴市新书记到任的消息也通过官方渠道发了出来。
伍季没有刻意去关注那条消息，但他看到了赵敏转来的新闻稿。
新书记姓向，即使晚了一个月，依旧是他上位。
按照他后面的历史记忆中，这位在 2019 年 5 月接受审查，9 月被开除 dj，20 年 6 月在法院公开审判，非法收受财物，共计 6000 万，判其有期徒刑 15 年，并罚 600 万，所有受贿财产及利息追缴上交。
郴市如此发展下去，估计他能通过更多的方法贪更多吧。
伍季把那篇新闻稿看了一遍，没有做任何评论，只是把网页关掉了。
框架已经签了，省里的支持也明确了，三市联合签署的文件已经在省发改委和工信厅备案了，国资平台框架方案的征求意见稿也已经发给了三市政府。
不管谁来接这个盘子，面对的都是一个已经被省里认可、有三市政府联合背书的既定框架。
他现在要做的，是让这个框架从纸面落到地面。
十二月二十日，伍季下班到家的时候季莹莹正在厨房里忙活，伍平安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拼积木。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季莹莹从厨房探出头来。
“事情忙完了，就早点回来，都说了，这些事情交给保姆就行了，你别太累了，而且你还有公司要忙呢。”
“没事，就练练手，我做了红酒炖牛肉，马上就好。”
伍季换了鞋走进客厅，在伍平安旁边坐下来，伸手帮他扶正了一块快要倒掉的积木。
伍平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搭那座歪歪扭扭的塔。
晚饭吃得很安静。红酒炖牛肉的味道不错，肉质软烂，汤汁浓郁。
季莹莹没有问公司的事，伍季也没有主动提。
两个人聊了几句伍平安最近在幼儿园的事，聊了几句林秀英寄来的腊肉够吃一个冬天，聊了几句窗外还在飘的雪。
伍平安吃完饭就困了，被季莹莹抱回房间睡了。
伍季收拾了碗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季莹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母婴杂志。
伍季在她旁边坐下来：“妈宝星球最近怎么样？”
季莹莹把杂志放下：“刘洋那边的问答板块做了一次改版，用户提问的响应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王玥在策划一个春节期间的线上活动，陈菲在整理用户反馈，准备明年做一次大的内容方向调整。”
“最近的食品安全事件对妈宝星球有什么影响吗？”伍季问。
季莹莹的手指在杂志封面上停了一下：“用户对婴幼儿食品安全的关注度明显上升了。
问答板块里关于奶粉和辅食的问题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倍，很多用户在问怎么选奶粉、怎么判断食品是否安全、哪些品牌值得信任。”
“有些用户甚至在社区里发帖，说自己不敢再买某些品牌的奶粉，但又不知道换什么牌子好，急需一个可以信任的品牌。”
“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季莹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