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汇报完法务评估的三条核心辩护要点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律师的原话是什么？”过了片刻，伍季终于开口。
赵敏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方律师说，联名信的核心指控是不正当竞争，但具体到法律层面，有三个问题需要厘清。
第一，高薪挖人本身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员工有自主选择职业的权利。
第二，利用平台优势进行招聘是所有公司的正常行为，百度腾讯自己也在做。
第三，员工主动跳槽，并不代表接受了猎头和挖人的信息行为。”
“方律师（法务部部长）所在的法务部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对方真的要打官司，我们有 9 成以上的胜算，问题是，这场仗可能不仅仅在法院上，还得在舆论上，在政府中。”
伍季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联名信复印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五家公司联名，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
百度、腾讯、搜狐、金山，加上另外二十一家企业，一共二十六家。
这个阵容放在互联网行业里确实够分量。
只可惜证据不够牢靠，漏洞百出。
“赵总监，你通知一下，让法务部运营和公关部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
另外，通知方蕾、周远、陈立明、姚晓光，后天上午九点，战略会议室，开一个紧急会议。”
赵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然后抬起头：“伍总，微博上的舆论热度还在涨，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三亿了。要不要先发一个官方回应？”
“不发。”伍季的语气很平静，“让他们先闹，闹得越大越好。”
赵敏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伍季的意思。
联名信里的那些指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二十六家企业联合起来告状，这本身就说明他们扛不住了。
如果鹦鹉科技现在跳出来一一反驳，反而正中对方下怀，把舆论焦点从二十六家企业为何留不住人转移到鹦鹉科技到底有没有不正当竞争上。
“那我们的公关团队做什么？”
“让方蕾整理一份材料，把二十六家企业过去三年的员工流失率、薪资水平、福利待遇数据全部整理出来，做成一份可公开的对比报告。注意，只列数据，不做评价。”
赵敏在笔记本上记下，然后合上本子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伍季拿起手机，翻到方律师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的会面，把可能涉及的政府关系也考虑进去。对方既然走了联名信的路子，说明他们不只是想打官司，是想借主管部门的手来施压。”
方律师很快回了一条：“明白。我今晚把材料准备好，明天带过来。”
伍季放下手机，摇了摇头，果然，正常竞争不过就有阴招。
当然，这种阴招他不怕。
他怕的就是突然冒出来的大运。
尤其是名牌的这些，二十六家企业联名。
百度、腾讯、搜狐、金山这四家是主力，剩下的二十二家大概是跟着凑热闹的。
但凑热闹也有凑热闹的分量，这说明鹦鹉科技的人才虹吸效应已经让整个行业感到了压力。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反而是一件好事，鹦鹉科技在人才市场上的竞争力已经强到了需要二十六家企业联合起来才能对抗的程度。
可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企业虎视眈眈，咬牙切齿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季莹莹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可能晚点回来，公司有点事。”
季莹莹很快回了：“知道了，给你留了汤，回来热一下。”
回家的路上，伍季还接到了三市市长电话。
当然也接到了省一的电话。
这让伍季感到真的越闹越大了啊。
随后更是接到了鹦鹉开发区分局的电话。
说是有 jc跨区域办案，没有手续，居然想强行把鹦鹉科技的部分员工带走协助调查，被他们扣下了。
听到这些内容，伍季顿时怒火中烧。
好啊，本来想认认真真来过几招，没想到使下三滥的招数用上瘾了是吧？
特么的以为只有你们有背景？
于是伍季也开始了呼朋唤友，联系相关人员。
一时间，原本没有多大回应的微博就更加热闹了。
越来越多的企业站在鹦鹉科技方面，支持员工流动是正常行为。
说他们发不起工资招不起人就怪别人？这是什么逻辑？难道企业就不能优胜劣汰？
。。。。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们准时出现在伍季办公室。
“伍总。”方律师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三份文件，并排摆在桌面上。
“第一份是联名信的法律分析，第二份是过去三年互联网行业人才流动的数据汇编，第三份是我们需要准备的应对材料清单。”
伍季拿起第一份文件翻了翻，然后放下，拿起第二份。
第二份文件里密密麻麻地列着各公司的员工流失率、薪资水平、福利待遇、股权激励等数据。
法务部花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把这些数据全部整理出来了，效率和专业性都超出了伍季的预期。
“这些数据的来源可靠吗？”
“一部分来自公开年报和上市公司披露，一部分来自招聘网站和行业调研报告，还有一部分来自猎头渠道的反馈。”方律师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组数字。
“百度2010年的核心技术人才流失率是百分之十七，腾讯是百分之十四，搜狐是百分之十九，金山是百分之二十二。而鹦鹉科技的同期流失率不到百分之三。”
“薪资对比呢？”
“鹦鹉科技的核心技术岗位薪资比百度高约百分之四十，比腾讯高约百分之三十五，比搜狐高约百分之五十。
福利待遇方面，差距更大，七险二金、员工宿舍、子女教育津贴、全员利润分红，这些在百度腾讯都没有完全覆盖，搜狐和金山就更不用说了。”
伍季把第二份文件放下，拿起第三份。第三份是应对材料清单，方律师团队列出了十七项需要准备的材料，包括：
鹦鹉科技历年招聘数据，含岗位分布、薪资水平、招聘渠道、录用比例
鹦鹉科技员工满意度调查报告，含薪酬、福利、发展空间、企业文化等维度
二十六家企业历年员工流失数据，含主动离职与被动裁减比例
二十六家企业历年薪酬调整幅度与福利政策变化
鹦鹉科技对行业人才生态的贡献分析，含人才培养、技术溢出、行业薪资水平拉动效应
第三方人力资源机构出具的行业薪酬对比报告
鹦鹉科技校园招聘与社会招聘的公开数据
.....等等
伍季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末尾批了一行字：“材料要扎实，数据要准确，不要有任何夸大或虚假。
对方是二十六家企业，我们面对的不只是法律问题，还有舆论问题和政府关系问题。
材料准备好了，才能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