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海淀区，小米科技临时租用的办公室里，雷军坐在一张旧办公桌后面，看着三份材料。
左边是星火一代发布会的速记稿，中间是小米一代的工程机参数表，右边是一张手写的用户调研记录。
这三份东西放在一起看了一个多小时，烟灰缸里戳了四根烟头，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中关村大街上车流滚滚。
他先看的是星火一代的参数：四英寸IpS屏，八百乘四百八分辨率，展讯平台，五百一十二兆内存，四G存储，后置三百万像素摄像头，一千二百毫安时电池，售价九百九十九元。
然后看小米一代的工程机参数：四点零英寸夏普屏，八百五十四乘四百八分辨率，高通骁龙mSm8260双核处理器，一G内存，四G存储，后置八百万像素摄像头，一千九百三十毫安时电池，售价一千九百九十九元。
雷军看了半天才开口。
“老林，你过来一下。”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林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凉白开，在他对面坐下来。
“星火一代，你怎么看？”雷军把发布会速记稿推过去。
林斌翻了翻，翻到价格那一页停了一下：“九百九十九，展讯平台，凤鸟oS轻量版。说实话，这个价格和这个配置，在千元机市场里确实有杀伤力。”
“之前那个价位段的山寨机，配置堆得高但系统稀烂，正规品牌这个价位段的机器配置又差一截，星火卡在中间，打了一个空档。”
雷军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雾在空调出风口的气流里打着旋往上飘：“你觉得对小米一代有影响吗？”（创业过程中压力极大，重度烟瘾，每天平均两包起步，后面才戒的）
林斌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星火一代的参数表翻到背面，又在手机上翻出小米一代的工程机参数，对照着看了一会儿。
“雷总，我这么跟你说吧。买星火一代的人，和买小米一代的人，大概率不是同一拨人。”
雷军抬起眼睛看他。
“星火一代的目标用户，万明坚在发布会上说得挺清楚了，学生、三四线城市的年轻人、外出务工的、给父母买手机的。”
“这帮人要的是什么？便宜、耐用、续航长、摔了不心疼、能打电话能聊微信能刷微博，够了，性能强不强，他们不关心，也看不懂。”
他顿了顿，继续说：“小米一代的目标用户呢？是那帮追旗舰性能的发烧友，高通骁龙双核、一G内存、八百万像素，这些参数一摆出来，他们眼睛就亮了。”
“他们喜欢折腾系统、跟人比配置，这帮人要的是值这个字，花两千块买到四千块的体验，星火一代再便宜，它很多功能受限制或者是体验不好，发烧友不会买。”
雷军听完，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用户群不重叠。”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昨天看到星火一代的发布会数据，脑子嗡了一下，差点以为小米的方向出了问题。后来仔细想了想，不对，小米的方向没问题，星火一代打的是另一个市场。”
“但是雷总，有一个问题。”林斌把手机放在桌上。
“星火一代的出现，会倒逼其他国产手机品牌降价。”
“你想想，联想、中兴、酷派、华为，他们的入门机型现在卖多少钱？一千二到一千八。”
“这些手机配置还不如星火一代，系统优化也不如凤鸟oS。星火一代往那一戳，他们的产品还怎么卖？”
雷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们会降价，或者推同价位的新品。”林斌继续说。
“一旦他们降价，千元机市场的竞争会变得非常惨烈，而千元机市场的惨烈竞争，会往上传导，本来打算花两千块买手机的用户，看到一千五的机器够用了，就不花两千了。这个传导效应对小米一代有没有影响，不好说。”
雷军这下焦虑没有多少，更加充满自信了。
“老林，星火一代对我的直接影响不大，但对整个市场的冲击是实打实的。”
“鹦鹉科技这招，并没有冲着我们小米来，是冲整个千元机市场来的。”
“他们用凤鸟oS的体验优势切入低价市场，靠规模摊薄成本，靠生态赚钱。硬件不赚钱，软件和服务赚钱，这个打法比卖硬件狠多了。”
他转过身来：“我们的mIUI得加快进度。小米一代的卖点不能只是硬件参数，软件体验得跟上。星火一代的系统优化做得不错，用户口碑在往上涨，小米如果在这方面落后，后面的仗就不好打了。”
林斌点了点头：“mIUI的开发进度已经在赶了，第一版的内测反馈不错，正式版七月份能出来。”
“加快。”雷军回到办公桌前，把星火一代的发布会速记稿收起来，放到文件筐的最下面。
“另外，你帮我约一下老周，小米代工厂那边，产能的事得提前谈，星火一代首批备货两百万台，这个量摆在那，代工厂的产能是有限的。小米一代的产量如果排不上，后面的节奏全乱。”
林斌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出去了。
雷军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
他盯着桌上那张小米一代的工程机参数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用户群不重叠。发烧友 vs 入门用户。小米走性能旗舰，星火走入门口。两条路，不撞车。”
写完，他把参数表收进抽屉，打开电脑，开始看mIUI开发团队发来的最新进度报告。
六月一日，深圳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三楼。
陈老板的档口夹在两家卖数据线的小铺之间，一米二的柜台，上面摆着几台样机，背后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智能手机特价批发”。
他在华强北干了八年，从最早卖山寨功能机，小灵通，到后来卖山寨智能机，再到现在卖正规品牌的低端机和各种贴牌机，什么火卖什么，赚的就是信息差和价格差。
今天上午，陈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刷到星火一代的预售数据时，二郎腿翘不住了。
他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朝隔壁档口的老刘喊了一嗓子：“老刘，你过来看一下。”
老刘端着搪瓷杯走过来，伸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星火一代？九百九十九那个？我听说了。怎么，你进了货？”
“进个屁。我手上还有五十多台杂牌机没出完呢，进星火一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陈老板把手机收回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说这个星火一代，九百九十九，凤鸟oS的系统，还带北斗导航，摔了不心疼，保修还覆盖三百个城市。”
“我那五十台杂牌机，进价八百，卖一千二，配置看着比星火一代高，但系统卡得要死，用两个月就各种毛病。现在星火一代一出来，我这五十台还怎么卖？”
老刘嘬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降价呗。你进价八百，卖一千没人要，卖九百五总有人要吧？亏五十块一台，五十台亏两千五，认了。”
“亏两千五你说得轻巧。”陈老板叹了口气，“这年头生意本来就难做，再亏下去，我下个月摊位费都交不起。”
正说着，隔壁柜台的老周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摞快递单，脸上表情不太好看：“陈哥，你那五十台杂牌机的事先放一放，我这边更麻烦。”
“我之前从厂里订了两百台贴牌机，准备赶暑期档，定金都付了，厂里说已经在产线上排着了。”
“结果昨天我给厂里打电话，他们说星火一代出来之后，好几个经销商退单了，他们产线空出来一截，问我能不能提前提货，我提个鬼啊，我仓库里还压着一百多台没卖出去呢。”
陈老板看着老周那张苦瓜脸，忽然笑了一声：“得，咱们仨，一个比一个惨。”
“你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