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开始，有几个账号在微博和几个论坛上同步发帖，内容高度一致，核心就一个问题：三个省状元和两个竞赛保送生放弃清华北大来鹦鹉科技，到底是学生的自由选择，还是资本在背后操控？”
伍季靠在椅背上，继续看。
“发帖的账号有几个共同特征，注册时间都在今年六月到七月之间，发帖历史大多是转发抽奖和娱乐八卦，突然开始密集讨论教育话题。”
“我们查了Ip，大部分来自北京和苔 bei，更多的则是肉鸡和虚拟Ip，追踪不到真实地址。”
“帖子的核心在鹦鹉科技给了这些学生多少钱？未来精英计划的五千块津贴是不是变相的签约费？这些学生的家长有没有跟鹦鹉科技存在利益关系？鹦鹉科技办学校到底是做教育还是做资本局？”
方蕾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伍总，这些帖子评论区的风向迅速转变，有人在带节奏，甚至已经有人称呼为我们湘南无敌手，把话题从学生选择往资本操控上引导。”
伍季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回。
他翻了翻电脑上的各个媒体平台的热搜榜，#湘南鹦鹉职业技术学院#和#状元报专科#两个话题还在榜上，但热度已经从“爆”降到了“热”，讨论量从高峰期的几百万条降到了几十万条。
正常的舆情周期，该降的时候自然会降。
但方蕾说的那几个帖子，显然是想把这个热度维持住，同时不停地在挑事带节奏，引战，扣帽子。
看到他是真无语啊，果然舆论战无处不在，文化战也无处不在，认知战也无处不在。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方蕾的号码：“方蕾，那几个账号的发帖频率和内容指向，你那边有没有更细的分析？”
“运营团队把几个账号的发帖时间拉了个时间线，发现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这几个账号会集中发一批帖子，内容互相引用、互相转发，形成一个闭环，其他时间段基本不活动。”
“人工操作？”
“大概率是，机器发帖的间隔时间会很均匀，这几个账号的间隔时间有长有短，像是有人在手动控制节奏。”
“继续盯。先不回应，把证据收齐了再说。”
挂了电话，伍季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资本操控这个提法，比之前那些质疑师资、质疑设备的帖子高了一个段位。
质疑办学条件，那是就事论事。质疑资本操控，那是在影射鹦鹉科技用钱买生源。
七月二十一日，上午。
赵敏送来了当周的运营汇总，伍季翻到教育板块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让他眉头皱起来的内容。
“伍总，方蕾那边整理了一份更详细的舆情分析，我看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跟您当面说。”赵敏把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放在桌上。
伍季拿起来翻了翻。
材料里列出了那几个账号在过去一周内发布的全部内容，一共四十七篇帖子，内容围绕着状元、竞赛生、资本操控三个关键词展开。
其中有几篇帖子的措辞很直接，直接点名鹦鹉科技。
“鹦鹉科技给三个省状元开的条件，到底是多少钱？未来精英计划的五千块津贴只是明面上的，私底下有没有另外的协议？”
“竞赛保送生放弃清华北大，你信吗？我不信，肯定是鹦鹉科技承诺了保研、送出国、给股份，不然谁会放着清华北大不去？”
“资本的手伸到教育领域，比伸到任何领域都可怕。教育是国家的根本，资本操控教育，就是在挖国家的根。”
伍季把材料放在桌上。
“这些帖子是谁发的？”
“账号查不到实名，不过已经找到一个线索，追踪到其中两个账号曾经转发过同一家公司的招聘信息，那家公司叫北京智源咨询，做企业培训的。”
“跟鹦鹉科技有没有业务往来？”
“查了，没有。”
“跟其他公司呢？”
“方蕾还在查。”
伍季在材料末尾批了一行字：“继续追。查清楚北京智源咨询的股东结构和关联公司，看看背后有没有人。”
赵敏拿着材料出去了。
伍季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这些帖子的套路，跟去年二十六家企业联名信事件里水军发帖的套路很像，但比那次更精细。
那次的水军是批量注册、批量发帖、内容同质化严重，很容易被识别。
这次的水军是精准投放、节奏控制、内容有层次感，像是有人在背后指挥，简单来说就是成气候了。
第二天，方蕾亲自来了一趟园区。
“伍总，查到了。”她把一份材料摊在桌上。
“北京智源咨询的法人代表叫周海鹏，之前在百度做过三年hR，后来跳槽到腾讯做了两年招聘，2010年出来自己开公司，做企业培训和人力资源咨询。”
“他的客户名单里没有鹦鹉科技，但有三家公司跟去年二十六家企业联名信事件有关。”
“哪三家？”
“一家是百度的供应商，一家是腾讯的供应商，还有一家是搜狐的供应商 ，这三家公司的业务都是人力资源服务，跟北京智源咨询有交集。”
伍季的手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有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海鹏跟那二十六家企业有直接联系？”
“没有直接证据，但多方证据都指向了他们。”
“周海鹏2010年从腾讯出来的时候，腾讯给了他一个外部合作顾问的头衔，这个头衔到现在还没取消。”
“他在腾讯做招聘的时候，跟百度和搜狐的hR部门有密切的工作往来。”
“方蕾，你把这条线继续往下挖，查周海鹏的个人账户有没有异常资金流入，查北京智源咨询的银行流水，查他跟那三家公司签的合同内容。”
“已经在查了。另外，有一个情况比较特殊。”方蕾翻到材料的最后一页。
“这几个账号在昨天下午突然停更了，最后一条帖子发完就再没动静。按照水军的一般规律，停更要么是任务结束了，要么是换了新账号。”
“新账号盯紧。如果换了新账号继续发，说明背后的人还没收手。”
方蕾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结果，1 个小时后，赵敏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微博截图。
“伍总，今天早上六点，有一个叫教育公平观察的账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鹦鹉科技的教育版图：从职业学院到省状元，资本到底在布什么局？》。”
伍季接过截图，扫了一遍。
长文分成了五个部分。
第一部分，鹦鹉科技职业学院的招生数据，状元和竞赛生的录取情况。
第二部分，鹦鹉科技在教育领域的投资布局，从职业学院到校企合作到奖学金计划。
第三部分，鹦鹉科技各业务线的营收数据。
第四部分，鹦鹉科技的政治背景和社会资源。
第五部分，结论和质疑。
伍季翻到第四部分的时候，目光停住了。
“鹦鹉科技的创始人伍季，其岳父岳母均为湖南省体制内退休干部，其中岳父曾任衡阳市财政局副科级干部，岳母曾在区教育局任职。”
“鹦鹉科技在衡阳的产业布局，是否与这层关系有关？”
“伍季的妻子季莹莹，妈宝星球创始人，其父母均为退休干部。”
“妈宝星球在母婴市场的快速扩张，是否借力了鹦鹉科技的政治资源？”
“鹦鹉科技在湘南三市的产业协同框架，涉及数十亿国资投入，其决策过程是否透明？”
伍季把截图放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敏站在对面，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伍总，这篇长文目前已经发布半个小时，点赞量超过 10 万次，转发 6 万，评论 3 万次。”
“许多网民更是在多个平台转载，影响力进一步扩大，有许多不明真相的网友跟风，带节奏，制造舆论。”
伍季把截图重新拿起来，翻到评论区那几页。
评论区前排的留言都是骂的。
“我就说嘛，一个专科学校能招到状元，背后肯定有猫腻。”
“岳父岳母都是体制内的，难怪鹦鹉科技在衡阳混得风生水起。”
“资本和权力勾结，受害的是老百姓。”
“查一查鹦鹉科技的税务，肯定有问题。”
伍季看完，把截图折好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