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珩皱了皱眉，带着歉意看向韩英：“你看这事儿闹的，我先送你回招待所，把东西放下，我再回部队。”
“不用不用，”韩英把兰花递给他放好，“你赶紧去吧，正事要紧，我自己找个车回招待所就行，东西也不多，我拎得动。”
陆知珩不放心，还是帮她把东西都送到招待所楼下，又反复叮嘱了半天，才开车走了。
韩英拎着东西上楼，刚放下，喝了口水，就想起陈奶奶那边。
想想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了，不如提前过去看看，顺便帮着照顾一下老爷子，也能让陈奶奶歇口气。
她把东西都收拾好，锁了门就往医院去。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陈奶奶的声音，带着点哭腔：“……真的太巧了，那姑娘叫韩英，就是靠山屯的，跟振邦熟得很，人家还说后天就过来帮我照顾你，你说说，这不是老天爷安排的吗？你就松松口，让振邦回来怎么了？”
然后就听见老爷子叹气道：“我不是不让他回来，我是气他！当年那事儿，我知道他心里有疙瘩，可我就不难受吗？那是我儿媳妇啊！我能不心疼？他倒好，一句话不说就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三年不回家，这是恨上我们老两口了啊！”
“我这不是没下得来台吗……”老爷子声音低了下去，“我都想好了，这次手术要是能成，我就给他打电话，要是不成……”
“你胡说什么！”陈奶奶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不准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韩英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立马就安静了。
过了两秒陈奶奶才过来开门，看见是韩英，一下子笑了：“韩英？你怎么今天就过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我那边没事了，就提前过来看看，能帮着干点活就干点。”韩英笑着进去，把手里带的点心水果放在柜子上，“老爷子今天感觉怎么样？术前检查都做了吗？”
“都做了，医生说明天就能排手术了。”陈奶奶给她倒了杯水，坐下来说话。
老爷子看着韩英，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开口：“小韩同志，那天你说的……振邦他……在那边怎么样？”
韩英看了看老爷子，知道他心里其实早就盼着儿子了，就是拉不下脸，就笑着说：“陈叔他在北省挺好的，当公社书记呢，做事公道，乡亲们都念他的好......”
韩英没说自己托人带陈振邦来的事，她知道老爷子还是想多听些儿子的事，所以跟他聊的大部分是陈振邦的事。
“我说趁着这个机会，给振邦打个电话，这死倔的老头子就是不同意。”陈奶奶向韩英抱怨。
老爷子攥着被子角，手指动了动，嘴硬道：“他忙他的，我这儿用不着他。”
话里却没了往日的火气，陈奶奶在一旁瞪了他一眼，偷偷抹了抹眼角。
韩英假装没看见老爷子松动的神色，陪老爷子聊了会儿北省的风土，说陈振邦怎么领着乡亲们修水渠、种果树，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老爷子听着听着，脸上的皱纹都松了些，时不时还问句“他在这个位置上就应该这样”。
聊到快傍晚，护士过来量血压，说老爷子明天手术，今晚八点后就得禁食水。
韩英帮着陈奶奶收拾了病床，又去楼下食堂打了两份热饭。
扶着老爷子吃完，又倒了温水擦了手擦了脸，手脚麻利又周到，陈奶奶看着她，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道谢，说比亲闺女还贴心。
韩英笑说都是应该的。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进来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都是斯斯文文的样子。
前面那个看见韩英愣了一下，惊讶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陈奶奶连忙介绍：“小凯，这是韩英，就是我跟你说的，帮我抓小偷那姑娘，人家可热心了。韩英，这是我家小凯，振邦的儿子。”
韩英挑眉看向陈凯，眼中带着嘲讽的笑意。
“韩英？！你是个女的？”陈凯上下打量着韩英，本来对她态度有所改观，见她竟然来了医院，又想歪了，“你真是好手段，在北省巴结我爸不算，现在又来我爷爷奶奶面前献殷勤。”
陈凯这话一说出来，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陈奶奶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抬手就往陈凯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有没有点规矩！韩英同志好心过来帮我照顾你爷爷，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陈凯侧过身躲开，眼睛还盯着韩英，语气带着几分年轻人的桀骜：“奶，你不知道，她在北省就是靠着我爸往上爬，现在又跑到这儿来装好人，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指不定就是想借着咱们家攀上关系呢！”
韩英抱着胳膊靠在桌边上，也没急着生气，就看着他跟看耍猴似的，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开口：“说完了？说完了听听我说行不行？”
她顿了顿，指着自己鼻子：“第一，我巴结陈叔？我跟陆知珩订婚，这是整个军区大院都知道的事，我需要靠着陈家攀关系？第二，陈叔在北省公道办事，我是靠山屯出来的，他帮了我们全村不少忙，我遇上你奶被偷，伸手帮一把，这叫献殷勤？那照你这么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都是别有用心？”
“再说了，”韩英往前走了一步，身高比陈凯矮小半头，气势却半点不弱，“你爷爷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你爸三年没回家，你奶一个人撑着，连个换胳膊换腿的人都没有，我过来搭把手，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要是真有孝心，早干嘛去了？我进来半个钟头了，也没见你伸手给你爷爷倒一杯水啊。”
一番话说得陈凯脸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跟在他后面的另一个年轻人赶紧打圆场，笑着上来拉韩英：“这位就是韩英同志吧？我是陈凯的表弟江哲，刚才陈凯也是误会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也是刚下班，听说老爷子明天手术，过来看看。”
老爷子躺在床上，脸绷得紧紧的，冷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平时被惯坏了，说话没个把门的！还不快给韩英同志道歉！”
陈凯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我凭啥道歉？我说错了吗？我见她的时候还是个小伙子呢，这眨眼一变就成姑娘了，年纪轻轻就跟当官的打交道，谁知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