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官府。
周穆一行人从城门口慢慢走来，一边看，一边问，深入了解。
庞璃并没有骗他，她的事情得到了验证，刘家的确是被做了局。
王科，李均等人，该死。
他们为祸一方，所迫害的也不仅仅只有几人，几家，而是有很多很多。
直接的，间接的……不计其数。
所以，今日在街上，周穆从百姓的脸上，见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高兴的人，多是高悬在头的危险消弭了，或大仇得报的快感。
不安的人，自然是做过不少亏心事。
周穆管不了太多细节，只能交给当地人，让他们自己来为自己做主。
他，就再当一次惊堂判官。
除此之外，是桃源村一事，其幕后之人，是岳州的监州，江攀。
水至清，则无鱼。
周穆等人并没有证据，只有游歇的口供，还是间接从文岩口中听到的。
所以，他们先以王科等人所犯之事为由，与江攀接触一二。
看旁敲侧引之下，能不能有所收获。
之后的，走一步看一步。
这不，有小吏接待之后去了监州厅通报，而他们在公堂等候。
片刻之后，却听到一阵惊慌。
咚，咚，咚咚——
“不好了，监州他，他……他死了！”
小吏一路尖叫着，他连滚带爬地从监州厅的方向回来，表情十分惊恐。
“带路！”
周穆微微皱起了眉头。
……
监州厅。
厅门已被小吏先前打开了，众人在门口，入目便是一具尸体。
尸体无头，瘫倒在靠椅上。
地上有一滩干涸的血，以及一个人头——正是岳州的监州，江攀。
周穆让众人封锁了现场，绿绮忍着不适，在红月陪同下查验一番。
死因，是被人砍了脑袋——从伤口上看，凶器或是厚刀利斧。
“他，死的真是时候。”
游歇一直很安静，此刻突然出声。
他们前脚捣毁桃源村，后脚江攀就死了，巧，太巧了。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随后传来了一个凶戾的声音。
“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
众人望去，是三个人。
锦衣，宽低帽，有白带缠腰和束袖，有系着白色剑穗的黑剑。
来者，悬剑司。
三人中为首者，是个黑眼圈的阴柔男子，他进来后，目光直接锁定周穆。
“你是何人？”
说完，他们三人拔出了剑。
周穆不惧，缓缓掏出腰牌举在他们眼前。
“月华庭观月使，周穆。”
阴柔男子脸上的表情变换，他收剑拱手，语气一下子也软了下来。
“悬剑司岳州地使，雷预，见过周使。”
悬剑司和月华庭特设，其官阶大致相似，仅在局部有一些不同：
正二品：月华庭庭主，悬剑司司长。
从二品：月华庭副庭主，悬剑司副司长。
正四品：月华庭指挥使，悬剑司悬剑使。
正五品：月华庭统御使/观月使，悬剑司明镜使。
正六品：月华庭旗使，悬剑司监察使。
从六品：月华庭追讨使/行决使/悬赏使。
正七品：悬剑司地使（大城，如界都）。
正八品：悬剑司地使（小城，如各州）。
岳州，便是一座小城，也就是说，雷预，只有正八品。
他见周穆，虽体制不同，但官阶小不少，也是“下级”。
周穆颔首便算是与之见礼过，与此同时，雷预也发现了江攀的尸体。
他快步上前，惊慌大喊。
“可恶，公孙斧竟又杀了监州！”
雷预是岳州地使，他的职责，是监察岳州三官首，也包括了其他官吏。
如今，三官首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杀死，他虽是监察，但也难辞其咎。
“公！孙！斧！”
雷预一字一句，气得咬牙切齿。
周穆看在眼里，淡淡出声：“凶手是谁，尚无定论……找个仵作来验尸。”
绿绮查验，只是一个大概，而详细情况，只有专业的仵作才能得出。
事涉监州，雷预让小吏喊来了两个仵作，让他们共同验尸。
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监州，是死于樵斧（有木屑）之下。
“我就说是公孙斧！好一个恶徒，周使，抓捕他，我们悬剑司大力配合！”
雷预坐不住了，怒气满满。
周穆无言，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
他不认为是第一山河所为，但樵斧为兵，又找不出第二人。
巧，这也太巧了。
……
往后几天，岳州渐渐安静下来了。
第一山河杀完人的第二天，他就消失了，多半是逃出城了。
岳州的城墙，拦不住一个上境武者。
至于监州的死，在雷预等人的操作之下，也落到了第一山河头上。
对此，周穆虽有一些新的发现，但不足以否定第一山河杀人的可能。
他是正五品官不假，但月华庭的正五品，可做不到岳州的一言堂。
涉及刘家与庞璃的知州王科，州尉李均，被第一山河在众目睽睽下杀了。
而相关的诸多冤案，也在周穆的监督下，得到了翻案。
恶官已死，冤案昭雪，补偿还在进行中，此事于周穆而言，暂且完结。
涉及桃源村的监州江攀，死得不明不白。
桃源村一事，不同为祸一方的王科李均，其性质更为严重。
铁矿，兵马，监州，甚至……
周穆感觉到了有一张暗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编织着什么。
这是他一时半会难以清晰的。
所以，在理清其中利害后，周穆不管了，转为暗中打探。
他们，没必要陷死在岳州。
……
开明十年，三月九。
周穆等人又逗留数日，择了一个好天气，再度启程。
城门处，雷预一人来为他送行。
他依旧是顶着黑眼圈，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一次还打着哈欠。
看起来，有些劳累过度。
不过周穆这些天早已将他的情况摸清了，打哈欠，是因为他“不务正业”。
悬剑司人，常常夜宿青楼。
“走了，我们后会有期。”
周穆看着他，表面上还是招呼了一句。
“周使，一路平安。”
雷预打着哈欠，把剑握在手，作揖弯腰，做足了恭送的态度。
周穆见状，头也不回地走了。
咚，咚，咚——
步伐轻缓，但渐行渐远。
雷预这才直起腰板，他不复方才的惺忪，目光炯炯有神。
嘴角处，一抹冷笑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