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岳州出来。
在周穆的提议下，一行人准备原路返回，再去一次桃源村。
他有一个猜测。
……
桃源村。
周穆等人悄悄回来，但他们没走入谷口，而是上到了西边的峭壁。
峭壁似天险，但他们除游歇外都是武者，自然是可以强登。
桃源村所在的山谷不大，众人看得清楚，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此地，与周穆等人离去之时已截然不同，成了一片焦土。
桃源村被人付之一炬，只剩下残垣断壁，以及各种焚烧后的余烬。
山谷内，桃源村北的树林也被大火烧秃，连矿坑都被人平了。
是有人来“毁尸灭迹”了。
周穆上次离去时，曾让影密切关注此地，留的后手也派上了用场。
影一听讯现身，他已与留守的影卫聊过，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群蒙面人到来，约莫数千人。
他们非常有纪律，在几个头目的带领下，搜村，平矿坑，毁山填洞。
最后，从北向南，一路纵火。
山谷内的一切，都是他们要磨灭的东西，包括物，也包括“人”——他们还当众杀了一个自己人。
原因，不得而知。
影卫不敢离得太近，看不清他们的底细，只能看个大概：
黑衣蒙面，手持制式刀剑。
看得久了，也有一个巨大发现：
有一个周穆曾特别关注的人出现了——前巫川界御界使，吕长恭。
他，正是这一伙人的头领。
听完影卫的报告，周穆一下眯起了眼睛，思索起来。
吕长恭是朝廷通缉的叛贼，出现在这里，有点耐人寻味了。
南域，似乎有什么在暗中酝酿。
匪患严重的云梦泽。
私挖铁矿的桃源村。
与桃源村有关，被灭口的岳州监州。
来历神秘，纪律严明的黑衣人。
叛逃在外的吕长恭。
以及……不太对劲的岳州悬剑司。
周穆等人抵达岳州，只在城门处露过面，知者不多。
入城后，他们也直奔监州厅。
撞见岳州监州身死，恰好，悬剑司出现，起了一点冲突。
其中，有个细节，就是他们在勘察现场，人员分散，周穆所在并不起眼。
但后面来的雷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知晓他是中心人物。
双方素未谋面，不应该如此——除非，早已有人通风报信。
雷预，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他也一口咬定杀害江攀是第一山河所为，有一些刻意了。
事情未经证实，更像是嫁祸。
另外，雷预是一个五衍气境武者。
一个岳州的小小地使，竟然有如此修为，有些大材小用了。
雷预，以他了解的可不是清心寡欲之人，他怎么可能甘心守在这里。
除非……
种种不寻常，让周穆有了个大胆的怀疑：悬剑司，是否也参与其中。
或者说，杀害江攀的，就是他们。
第一山河不会乱杀人，那么杀江攀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灭口。
有些事情细思极恐，周穆只能抛之脑后，先让影在暗中收集情报。
不过，影成立这么久也不知道这个势力，多半不会有太大收获。
这个势力，藏得很深。
周穆对此只是出于掌控欲想要一探究竟，能不能成倒是无所谓。
反正，他只是月华庭中的一个“江湖人”，做自己想做的，问心无愧。
其他的，顺手为之。
这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存在的“顽疾”，他没有必要深陷其中。
他只需要及时发出来预警，其余的事情，自有相关人员跟踪。
哪怕城门失火，池鱼不会那么快被波及，因为还有守门的人。
他，已不是朝廷“正编”官员。
……
云梦泽，深处，一个湖心岛。
湖心岛不太大，很干净，只有一棵巨树，和一个带院子的茅草屋。
一个黑衣人乘着船缓缓到来，下船之后，他来到茅草屋门前。
叩，叩，叩——
轻敲三下，他停手在原地安静等待。
片刻后，里面有人开门，是一个老先生，他手上还提着一支蘸墨的笔。
“如何？”
老先生面无表情地看来人。
“甲二据点确认已暴露，尾巴依律处理，所有痕迹，尽皆抹除。”
黑衣人，也就是吕长恭，他出声回复道，态度恭敬。
“羊村，牧羊人，无一活口。”
老先生闻言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江攀，可惜了。”
吕长恭看着老先生，嘴皮微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蹦出一句话。
老先生可不简单，他曾在南方盛极一时，与另二人并称燕南三才。
只不过岁月不饶人，随着另二人的离世，他也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其名蒲仁，字人二，曾是洞星书院山长，现已退隐，自号野鸿居士。
他是燕南三才里面『人』才，教书讲学，门生遍布天下各地。
江攀，也是其一。
蒲仁并不知吕长恭此时内心想法的翻腾，他不忆往昔，只谈今朝。
“最近南方的事情不少，我们积蓄至今，也该进入下阶段了。”
蒲仁入局，曾给幕后之人提出一个方策，大致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牧羊，蓄力。
第二阶段，潜行，扩张。
第三阶段，圈地，关门。
第四阶段，露锋，讨逆。
第五阶段，举旗，逐鹿。
时至今日，他们仍是第一阶段，身在暗，不断积蓄着己方的资本。
但近一年发生不少事，让他们愈发被动：
南高原，私铸铜钱一事曝光，朝野震惊，圣人已让悬剑司密查。
南疆，朝廷（定南城）与蛮族两败俱伤，各方势力极大削弱。
云梦泽，匪患愈演愈烈，羊村被人发现，暴露也是迟早的事情。
除此之外，在地方上，江湖中，博弈下，最近也是暗潮涌动。
整个南方，好似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一昧地等待只会错失先机，蒲仁不接受，也不想再体验这种滋味了。
蒲仁说得很轻巧，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闪电般劈在了吕长恭心中。
吕长恭茫然中又带着一点兴奋。
茫然，是他对幕后谋划知之不详。
兴奋，是他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蒲仁看着吕长恭倒也明白，他没有解释，只是让他带过去一句话。
“时候到了，该宰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