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名字,或许谈不上多么文采斐然、寓意惊天,却都贴合各人性情,寄托了兄长美好的祝愿,而且朗朗上口,远比之前那些随意叫出的名字要端庄、体面得多。
其他四人——李云山、李云风、李云舒、李云裳——都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越念越觉得顺耳,越念越觉得喜欢,脸上洋溢着一种拥有了新身份般的兴奋与光彩。
就连最初无所谓的李云山,也在弟弟妹妹们的感染下,觉得“李云山”这三个字,似乎真的比“李大山”更显得有担当、有分量。
“年后,我就去找族长太爷,把咱们的新名字正式记到族谱上。”
李云天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兄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改名,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这个曾经风雨飘摇的家,已然脱胎换骨,正以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姿态,迎接着属于他们的、真正的未来。
建元二十五年,春寒料峭。
这是李云天魂穿至此的第三个年头。大年初一与初二,与往年一样,是遵循古礼、走动拜年的日子。
只是今非昔比,来这座崭新青砖院落里拜年的族亲、左邻右舍,明显比去年多了许多。
人们脸上带着更真挚的笑容,说着更恳切的吉祥话,仿佛这座宅院的主人不再只是几个需要同情的孤儿,而是真正值得交往、甚至需要稍加仰望的体面人家。
回拜、接待、寒暄……这份春节特有的热闹与繁忙,竟一直延续到了正月初四,才渐渐平息。
从初五开始,李家新宅终于清闲下来。院门虚掩,隔绝了外间尚存的零星喧嚣。
堂屋里的火膛烧得旺旺的,兄妹五人围坐其间,享受着年节尾声难得的温馨与宁静。
李云风(三山)和云舒、云裳两个妹妹玩着李云天给他们新做的七巧板,叽叽喳喳;李云山(大山)则拿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新买的牛轭和套具,神情专注。
而李云天,看似悠闲地靠在火边,手里却拿着一截烧黑的木炭,在一块表面刨光的平整木板上,勾画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线条与标注。
他眼神专注,时而停顿思索,时而快速添上几笔,炭笔划过木板的沙沙声,成了屋里另一种安静的节奏。
他正在设计的,是即将改变自家乃至可能影响更多人耕作效率的关键——一套曲辕犁的木制部件结构图。
得益于前世的记忆与知识,他深知此时普遍使用的长直辕犁的弊端。
犁架笨重,转弯调头极其不便,需要两头牛甚至更多人畜合力才能拉动,且对土地的深浅调节不够灵活。
而曲辕犁,将直辕改为弯曲,结构更合理,不仅转向灵活,节省畜力(一牛即可拉动),还能通过调节犁平、犁箭等部件,更精准地控制入土深浅,大大提高耕作效率和质量。
面对自家新购置的三百三十多亩田地,若依旧沿用旧式农具,即便有两头牛,也难免捉襟见肘,耽误宝贵的农时。
图纸在心中反复推敲成形后,初六这天,李云天便带着画好的图板,找到了村里手艺最好的老木匠李木根。
老木匠眯着眼看了半晌那线条精准、标注着尺寸和榫卯结构的图纸,花白的胡子抖了抖,眼中露出惊异:
“二山……你这是画的犁?可这辕……怎么是弯的?还有这些活动的小机关……老夫打了一辈子家具农具,从未见过这样的样式!”
李云天微笑着解释:“木根大爷,这是小子从一些杂书上看到的古法改良,据说更省力,耕得也更好。
您老就按这图上画的形状和尺寸,用硬木给小子做出这几样部件来,榫卯一定要严实,尺寸不能差。工钱我照双倍给您。”
老木匠将信将疑,但李家小子近来的种种作为早已让他不敢小觑,加上双倍工钱的实在,便点头应承下来,摩拳擦掌地开始选料、放样。
到了正月初七,年味尚未散尽,李云天便驾着牛车,带上早已备好的三百斤葛粉进了县城。
与悦来酒楼孙掌柜开年后的第一次交易顺利非常,孙掌柜见了货,更是笑逐颜开,连声催促年后定要再加产量。
交割完银钱,李云天没有耽搁,直奔另一个目的地——县城东头他常打交道的郑氏铁匠铺。
此行另一要事,便是为那曲辕犁打造最核心的钢铁部件——犁铧(犁头)。
木制结构可以找老木匠,但这需要破土深耕、承受巨大摩擦力的铁制犁铧,非得专业的铁匠铺不可。
他早已在家中用硬木精心制作了犁铧的实物模型,大小、弧度、厚度都经过反复测算。
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掌柜兼老师傅郑铁匠是个五十多岁的黑壮汉子,正带着徒弟忙碌。
见到李云天进来,郑铁匠停下手中的活计,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把脸,露出熟络的笑容:
“哟!李小哥!新年好新年好!你这大过年的也不歇着,又有什么好关照我老郑的生意啊?”
李云天可是他的老主顾了,从农具到定制工具,买过不少,为人爽快,付钱利落。
“郑师傅,给您拜个晚年!祝您今年炉火更旺,财源更广!”
李云天笑着拱手,随即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粗布包着的木制犁铧模型,“今日还真有事要麻烦您老。
照这个模型,请您用上好生铁,帮我浇铸几件出来。放心,材料、工钱,绝不会让您吃亏。”
郑铁匠接过模型,掂了掂,又就着炉火的光仔细看了看。
模型线条流畅,前端尖锐,背部有安装孔洞和加强筋的设计,虽与常见犁铧样式略有不同,但以他的经验,制作模具并不难,无非是按样翻砂,然后化铁浇铸,再稍加打磨即可。
“这东西……看着是犁头,可这弧度、这脊线……有点意思。”
郑铁匠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着好奇的光,“不难做,好说好说。不过……李小哥,你这次又琢磨出什么新玩意了?这犁头样式,老夫打铁三十多年,可是头一回见。”
李云天哈哈一笑,卖了个关子:“郑师傅,容小子暂时保密。等这东西装好了,下地试过,确实好用了,我再原原本本告诉您,说不定还能给您招来新生意呢!”
“嘿!你这小子,还跟我玩神秘!”郑铁匠笑骂一句,也不再多问。
他本就是实干派,当即招呼徒弟准备沙箱、配制型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