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是个想到便做的行动派，既然肥皂的念头已如种子般在心底生根发芽，他便不容它耽搁。
第二天一早，他便套上那架刚被猪油“治愈”、转动起来格外轻快的牛车，独自去了县城。
他的目标明确——油脂。
县城里最大的肉铺兼油坊是他常去的地方。
掌柜的认得这位年纪虽轻、但采买起来颇为爽快且稳定的李家公子，见他这次来，目光直接落在那一盆盆凝固的洁白猪油上，更是热情招呼。
“公子，可是要买油？咱这猪油都是新炼的，雪白干净，绝无杂味！” 掌柜的拍着胸脯保证。
李云天仔细看了看成色，又用手指捻起一点嗅了嗅，确实品质不错。
他心中估算着初次试验和后续可能扩大生产的用量，开口道：“掌柜的，这些猪油，我全要了。另外，若还有，我也要。你算个总价。”
掌柜的一惊，随即大喜：“全……全要？公子，这眼前就有七八十斤呢！后头库房还有新炼好的，加起来怕是有上百斤！”
“无妨，都装上。” 李云天语气平淡，仿佛买的不是贵重油脂，而是寻常菜蔬。
最终，足足一百二十斤上好的猪油被小心翼翼地装入干净的木桶和陶瓮，牢牢固定在牛车上。
价格也实惠，因他买得多，掌柜的给了优惠，只要了九文钱一斤，共计一千零八十文，合一两银子又八十文。
李云天爽快付了钱，在掌柜的恭送声中，赶着这车“战略物资”返回李山村。
回到家中，他立刻找来周管事。“老周，前日让你准备的草木灰，可备好了？”
“备好了，东家！” 周管事引着他去看，院子角落果然堆着两个鼓囊囊的细麻布袋子，里面是筛过的、细腻干燥的草木灰。“按您的吩咐，都是灶膛里烧透的、干净的灰。”
“很好。”李云天点点头，又指向牛车，“这些猪油，小心搬进厨房，单独存放，我有大用。”
安排完原料，接下来是模具。他转身又出了门，径直去了李木匠家。
李木匠的作坊里依旧飘着木香，他正在刨一块木板，见李云天进来，放下工具笑道：
“云山来啦？可是云山成亲的家具还有什么要改动的？” 他以为还是为婚事打家具的事。
“木匠叔，家具的事您看着办就好，我信得过。”
李云天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昨晚就画好的草图，铺在旁边的木料上，“这次来，是想请您照这个样式，做几个特别的‘盒子’。”
李木匠凑近一看，纸上画着几个扁平的方形框子，比常见的木箱浅得多，更像没有盖子的浅盘，但边角结构标注着榫卯接口，旁边还写着“内壁需极光滑”、“可拆卸拼合”、“需反复使用”等要求。
“这是……” 李木匠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云山，你这是要做啥用的？装点心嫌浅，盛东西又不便……”
李云天早有准备，微微一笑，含糊道：“算是……做些新玩意儿试试，需要定型的模子。
深度浅些无妨，关键是要平整光滑，拆装方便，不能漏。木匠叔，您看能做吗？”
李木匠虽满心好奇，但见李云天没有细说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
这孩子主意大，弄出来的东西往往出人意料却又极有用处。
他重新看向图纸，用手比划了一下尺寸和结构，点点头：“这个简单！就是个浅框子，要求内壁光滑，多用刨子刨几遍便是。
这榫卯做活扣的，拆装也容易。用啥木料？杉木轻便，柞木结实。”
“用杉木吧，轻便些，打磨也容易。”李云天道。
“成！家里正好有现成的干透杉木板。你等着，一个时辰准好！”
李木匠是个利落人，当即量尺寸、下料、开榫、刨光。
李云天也没离开，就在一旁看着。
只见李木匠手法娴熟，锯子斧凿并用，木屑纷飞中，四个一模一样的方形浅框渐渐成形。
接着，李木匠又换用更细的刨子将内壁和底面仔细刨平，耐心地一遍遍打磨，直到内壁触手光滑如镜，几乎看不见木纹。
榫卯接口也做得精准，轻轻一扣便严丝合缝，用力一拔又能卸开。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四个符合李云天所有要求的木制模具便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面前。
每个模具长约两尺，宽约一尺，深度仅有两寸左右，内壁光滑得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云山，你看看，可行？” 李木匠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李云天仔细检查了一遍，榫卯牢固，内壁光滑，尺寸精准，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太好了！木匠叔，您的手艺没得说！工钱木料钱一共多少？”
李木匠摆摆手：“几个小木框子，费不了多少工夫，边角料做的，不值当。
你拿回去用吧，就当是木匠叔提前给云山成亲的添喜了！” 他坚持不肯收钱。
李云天知道李木匠的脾气，也不强求，道了谢，抱起四个轻巧的模具离开了木匠家。
回到家后，李云天抱着那四个杉木模具，径直钻进了后院相对独立的小厨房。
这里平日主要是吴嫂为自家人准备饭菜的地方，比前院的大厨房清净，工具也齐全。
他将模具放在干净的案板上，转身对正疑惑望过来的吴嫂郑重叮嘱：
“吴嫂，接下来我要在这里做些试验，可能需要不短时间。
期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包括云风、云舒他们。若是到了饭点我还没出来，你们先吃，不必管我。”
吴嫂见他神色严肃，虽满心好奇，但立刻点头应下：“东家放心，我就在门外守着，绝不让旁人靠近。”
说罢，她轻轻掩上厨房的门，搬了个小凳坐在门外廊下，做起针线活，当真当起了忠实的门卫。
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透进的秋日阳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李云天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灶台、水缸、大小陶罐、木盆、木勺、滤布、柴火……这就是他全部的“实验室”设备。
他需要将脑海里的化学知识，转化为这个时代工具所能实现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