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公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公主李丽云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五位少女这才迈步，姿态优雅地依次走进了房间。
随她们而来的两名看似侍女、实则身手不凡的宫装女子，则一左一右，默然守在了房门之外，与同样守在门内的赵虎、赵新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房门并未关上，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半开状态。
房间内的空间因突然多了五人而略显拥挤，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馨香，与原本的男子居所气息混合在一起。
李云天请五位公主在房中仅有的几把椅子和小榻上落座，自己则站在主位旁，静待对方说明来意。
一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会面，就在这间寻常客栈的上房内，正式开始了。
李云天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位端坐的少女，询问道：“不知几位小娘子不辞辛苦，接连两日前来寻找李某，究竟所为何事？若有李某能帮得上忙之处，不妨直言。”
他的姿态摆得很正，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将自己放在一个“可能提供帮助”的位置上，而非被动接受质问。
性子最急的三公主李丽珍早就按捺不住，一听他开口，立刻微微扬起下巴，隔着帷帽的薄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矜和求证：
“你……就是那个献了曲辕犁、得了父……嗯，得了陛下封赏的‘兴农侯’李云天？”
她差点顺口说出“父皇”，好在及时改口，心中暗自庆幸帷帽遮住了她一瞬间的不自然。
“正是在下。”李云天坦然承认，心中却因对方那生硬的改口猛地划过一道亮光，一个隐约的猜测骤然浮上心头。
但他面色不改，依旧平和地问道：“小娘子寻李某，可是有事？李某愿闻其详。”
这时，二公主李丽琴接过了话头。
她不像三妹那样急躁，但关注点更为直接，声音娇脆，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探究：
“我们听说，那如今在……在京中颇有些稀罕的肥皂，是你造出来的？”
她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李云天身上，带着审视和期待。
听到这个问题，李云天心中豁然开朗，他心中虽有波澜，但面上反而更加沉静，甚至唇角还牵起一丝了然的、极淡的笑意。
原来症结在此。
他点了点头，语气清晰而肯定：“不错，肥皂正是在下闲暇时所制。小娘子特意问起此物……”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似乎因他肯定回答而微微挺直了背脊的几位少女，直接点破了她们的目的，“可是想要些肥皂？”
这句话问得直接，反倒让原本打算先声夺人、甚至小小刁难一下这位“怠慢”了她们的侯爷的五位公主，有些措手不及。
她们没想到李云天如此敏锐，一下子就看穿了她们的来意，并且如此直白地说了出来。
准备好的那些旁敲侧击、甚至带着点威吓意味的开场白，似乎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房间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五位公主隔着薄纱互相交换着眼色。
最后还是最年长的大公主李丽云轻轻清了清嗓子，她并未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用一种更为矜持、也更为符合她们此刻隐藏身份的口吻缓缓道：
“小侯爷倒是爽快。既然侯爷问起，我们姐妹几人，确实对此物有些兴趣。
听闻此物洁身浣衣颇有奇效，不知侯爷手中可还有富余？我们……愿以市价购买。”
她说“购买”，但语气里那种“你理当提供”的意味，依旧隐约可辨。
李云天听着这故作老成却难掩少女本色的语调，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他心思电转，迅速权衡着。
肥皂是小事，但借此机会倒是可以让肥皂在上流勋贵中打出口碑，倒也是件好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原来如此。肥皂李某手中确有一些存货，本是预备送与京中几位故交的。
既然几位小姐喜爱，匀出一些也无妨。”
他既表明了并非专为售卖而来，又给了对方台阶，暗示可以通融。
“只是不知，几位小娘子具体需要多少？”
李云天如此直白又慷慨的询问，反倒让这几位自幼长在深宫、虽然有些骄纵却不失纯真、更不通俗务经济的小公主们一时语塞。
要多少？这问题看似简单，却难住了她们。
要得多了，岂不是显得她们贪心不足，传出去有失皇家体面？
可要得少了，像父皇赏的那般每人两块，哪里够用？
怕是没几天就没了，到时候难道再来讨要？几位公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帷帽下的脸庞都显出了几分纠结。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大公主李丽云稳住了心神，她端坐的姿态更显矜持，声音也刻意放缓，试图掌握主动：
“兴农侯爷果然爽快。既是如此，多少……便由侯爷看着安排便是。该付的银钱，我们姐妹绝不会让侯爷吃亏。”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显大度，又将皮球踢回给李云天，同时也没放弃“付钱”这个表面上的公平原则。
李云天闻言，脸上笑意加深了些，那笑容清澈坦荡，并无谄媚，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了然。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却意味深长：“银钱之事，不必挂心。些许肥皂，若能换得几位小姐在京城勋贵闺阁之中，为它美言几句，闲暇时提上一提，让更多贵人知晓此物便利，李某便觉值得。
若是几位小姐答应，李某为每位奉上一百块，权当谢礼，又何妨？”
“多少？！”
即便隔着帷帽，也能感受到大公主李丽云身躯的微微一震，失声轻呼。
她并非对银钱毫无概念。
宫中用度皆有定例，她们虽然锦衣玉食，但每月的份例、赏赐的物件价值几何，耳濡目染之下，心中也大概有数。
一人一百块，五人便是五百块！
如今这肥皂在京城有价无市，八两银子一块还未必能立刻买到，五百块……那就是足足四千两雪花银！
这个数目，或许在父皇的国库或内帑眼中不算巨款，但对于她们这些未建府、无封邑的公主而言，绝非可以轻忽的小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