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纪未及弱冠、出身乡野的少年侯爷,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送就送?
李丽云瞬间排除了对方“对钱没概念”或“钱多到没处花”这两种幼稚的可能。
再结合他提出的条件——仅仅是在勋贵圈子里帮忙“推广美言”——她立刻明白了:
这位兴农侯的目光,根本就没盯着眼前这区区几千两银子。
他看中的是她们身为公主(即便隐藏了身份,但气质打扮已显不凡)所能接触到的、那个顶级勋贵圈子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他是想借她们之口,打开京城最高端市场的大门,其志绝非小打小闹的“蝇头小利”。
这份心思和气魄,让李丽云不禁对这个年轻的侯爷刮目相看,完全不像一个未及冠的少年心性。
然而,还未等她细思如何回应这个带着“交易”性质的提议,旁边早已被“一百块”这个数字砸得心花怒放、又被“简单”条件吸引的三公主李丽珍,已经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
“就这么简单?只要我们在那些夫人小姐们面前说几句好话,你就真的每人送一百块?”
她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早把来时那点“兴师问罪”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
李云天肯定地点点头,笑容不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几位小娘子点头应允,五百块肥皂,即刻便可奉上。”
“好!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李丽珍几乎要拍手叫好,生怕李云天改变主意,连忙应承下来。
“三妹!”
李丽云想要出言阻止或至少补充些什么,比如强调“推广”的尺度、或者再确认一下对方是否别有深意。
但三妹答应得太快,其余几个妹妹虽然没说话,但帷帽下那陡然亮起的眼神和微微前倾的身体,都表明了她们的态度——五百块肥皂的诱惑太大了!
事已至此,她再说什么反倒显得小气多疑。
李丽云只能在心中轻叹一声,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既成事实。
也罢,这位兴农侯所求,倒也不算过分,甚至可说是互惠互利。
见对方已然应允,李云天不再多言,立刻对侍立门边的赵虎使了个眼色。
赵虎会意,转身出门,很快便叫上了在隔壁房间候命的周峰,两人从他们随行携带的备用货物中,抬来了两个沉甸甸的樟木箱。
当着五位公主的面打开清点,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正是五百块黄澄澄、质地细腻的肥皂,特有的清新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五位小娘子,这五百块肥皂,现在是你们的了。”
李云天指着木箱,语气温和,“需要李某安排人手,为几位送到府上吗?”
“不用!不用麻烦侯爷了!” 二公主李丽琴忙不迭地拒绝,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送到“府上”?她们哪来的府邸?难道直接抬进皇宫?那她们私自出宫、还来找外臣“索要”(虽然是对方主动送的)肥皂的事情,岂不是立刻暴露?这可万万不行。
大公主李丽云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矜持,但比初时多了几分郑重:
“兴农侯爷放心,我们姊妹五人,既然答应了侯爷,便不会食言。
日后在京中闺阁往来之际,自会为这肥皂美言推广,断不会白拿侯爷的东西。”
她这话既是承诺,也隐隐点明她们的身份圈子确实符合李云天的期望。
李云天要的就是这句话,拱手笑道:“那便有劳几位小娘子了。”
这时其中一位随行的侍女(实为宫女)见状,立刻机警地退出房门。
不多时,便引来了四个等候在客栈外、做普通家仆打扮却难掩精悍之气的侍卫。
四人默不作声,动作利落地抬起两只木箱,稳稳当当地向外走去。
五位公主也顺势起身告辞。李云天客气地将她们送至房门口,便不再远送。
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轻轻合上了房门,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这笔“投资”,在他看来,值。
出了客栈,登上那辆外表普通、内里舒适、早已候在僻静处的马车,车厢门帘一放下,方才还勉强维持着矜持端庄的五位公主,瞬间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天哪!一百块!我有一百块肥皂了!”
五公主李丽珠最小,也最藏不住情绪,抱着身边二公主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兴农侯,人还挺大方的嘛!”
三公主李丽珍早就忘了自己昨天还咬牙切齿要人家“好看”,此刻只觉得李云天怎么看怎么顺眼,“不像有些官员,送点东西抠抠搜搜,还拐弯抹角提一堆要求。”
二公主李丽琴也点头附和:“就是,说话也爽快,不绕弯子。而且……他看起来好年轻啊,一点都不像能做出那么多事情的人。”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好感。
四公主李丽琪小声说:“他……他好像知道我们身份不一般,但也没多问,挺知趣的。”
大公主李丽云听着妹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觉得三妹答应得太快,少了些回旋余地,但结果似乎并不坏。
这位兴农侯处事圆融,懂得借势,出手也大方,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很明白与她们这类人打交道的分寸,知道什么是可以交易的,什么是需要避讳的。这让她对李云天的印象大为改观。
“好了,都小声些。” 李丽云轻咳一声,但语气并不严厉,“回去之后,肥皂仔细收好,别太张扬。
至于答应人家的事……有机会时,提上一两句便是,也不可太过刻意,失了身份。”
“知道啦,大姐!”
几位公主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愉悦。车厢里洋溢着少女们特有的、轻易就被满足和改变的欢快情绪。
来时的兴师问罪与闷气,早已被那两箱实实在在的肥皂和对方坦然磊落的态度驱散得无影无踪。
此刻在她们心中,那位年轻的“兴农侯”,已然从一个“可恨的怠慢者”,变成了一个“大方爽快又有趣”的结交对象。
至于回宫后如何分配这些肥皂,如何在姐妹间炫耀,又如何“不经意”地在某些场合提起此物之妙,那又是另一番值得期待的热闹了。
马车载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平稳地驶离了东市,向着那重重宫阙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