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这番大气而信任的表态,让崔勇又是感激又是佩服,连忙深深一揖:
“侯爷海量!如此信任,小人……小人感激不尽!待回京后,定第一时间禀明二老爷,将款项如数奉上,绝不敢有片刻延误!”
“好说。”李云天扶起他,“生意长久,贵在信义。你我两家,往后合作的日子还长。”
事情圆满解决,崔勇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当天中午,李云天再次设宴饯行。
饭后,庞大的运货车队在崔勇的指挥下缓缓启动,三十多辆大车排成长龙,驶出李山村,向着黄州府码头的方向迤逦而去。
他们将走漕运水路返京,比陆路更为稳妥快捷。
喧闹的车马声渐渐远去,尘土缓缓沉降。
李山村仿佛一下子从与京城的繁华接轨中,又重新落回了大地春深的怀抱。
田间地头,农夫们忙着犁田灌水,准备育秧;
西山脚下的试验田边,赵大石带着人仔细照料着刚播下杂交稻种的秧田;
廊下的育苗盆里,来自异域的种子正在温暖的土壤中悄然萌动;
皂坊里,锅灶不息,新的肥皂正在成型;库房区,经过一番出库忙碌后,又开始了新的存货积累……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有的、忙碌而充满生机的轨道上。
就在崔勇那支满载肥皂、声势浩大的车队离开李山村后的第二天,村口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又出现了一支截然不同的队伍。
这支队伍没有车马,全靠双腿行走,拖得老长,走得缓慢而沉重。
正是赵新与周勇带领的那七十多位从黄州府逃难而来的灾民。
他们比李云天等人晚了六七日,徒步跋涉了三百余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当这支衣衫依旧褴褛、面容依旧枯瘦却不再完全绝望的队伍,蹒跚着出现在村口时,早已得到消息的李云天已带着周管事等人在此等候。
与初次在山坳中见到时相比,这些人的气色显然好了不少。
虽然长途步行让他们显得更加疲惫,许多人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但脸颊上不再完全是死灰般的菜色,眼中也多了些生气和抵达终点的如释重负。
这一路上,有赵新、周勇用李云天给的银钱购买口粮,他们总算能每日吃上几顿饱饭,这对于长期处于饥饿边缘的身体而言,已是极大的恢复。
“侯爷!幸不辱命,人都带到了。”赵新上前复命,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周勇也补充道:“路上还算顺利,有几个老人孩子生了小病,在当地请郎中看过,用了药,现已无碍。”
李云天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黑压压一片、局促不安地站着的男女老幼。
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位决定他们命运的年轻侯爷,只有少数孩子怯生生地从大人身后偷眼打量这个陌生的村庄和人群。
“都辛苦了。”李云天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到了河县,到了李山村,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王大虎。”
“小人在!”王大虎连忙从人群中挤出,躬身应道。
“你领着大伙,先随周管事去安顿。”
李云天指了指村东头那片去年为了安置家中新增仆役而新建的房舍,“那里有去年新盖的房子,还空着二十多间。
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先住下,具体如何分配,周管事会安排。”
王大虎和众人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放下了。
有房子住!这比他们预想中露宿荒野或挤在窝棚里要好太多了!
许多人眼中顿时涌出感激的泪水。
周管事是个细致人,早已安排好人手,带着这批新来的村民前往那片整齐的砖瓦房区。
房子是联排的,每间都不大,但胜在干净结实,有炕有灶。
对于这些失去家园已久的人来说,这已是梦中才有的安身之所。
二十多间房,挤一挤,安排这七十七口人虽略显紧凑,但绝谈不上拥挤,比他们原来村里十室九空的惨状不知好了多少倍。
安顿好住处,李云天又将周管事叫到一旁,细细吩咐:“这些人初来乍到,身心俱疲,先让他们休息三天,熟悉一下环境,恢复些元气。
伙房那边,这几日他们的伙食按壮劳力标准供应,务必让每个人都吃饱。
三天后,开始给他们安排活计。先从轻省些的做起,比如打扫村道、协助照料牲口、在皂坊做些简单的搬运或清洗工作。
让他们慢慢适应,也观察一下各人的品性和能力。
要保障好他们基本生活,等他们完全适应,再根据表现调整。规矩要立清楚,赏罚要分明。”
“侯爷思虑周全,老奴明白。”
周管事躬身应下,“定会妥善安排,既让他们有事做,有饭吃,也不至于一开始就压力过大。”
李云天从难民中,特意留意并挑选出了六人,以王大虎为首,另外五人也都是看起来最为忠厚老实、身体相对健壮的青壮。他将这六人唤到跟前。
“王大虎,你们六人,从今日起,不必参与田间或工坊的普通劳作。”
李云天看着他们惊讶又困惑的眼神,解释道,“本侯蒙陛下恩典,特许组建一支五十人的护卫队。
如今队中仅有赵虎等六人。你们六人,便先编入其中。
往后,你们的职责便是护卫本侯与府邸的安全,听从赵虎等人的调遣训练。虽然,会比普通劳作者辛苦,但相应的待遇会好上许多,你们可愿意?”
王大虎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差点沦为刀下鬼的“山匪”,到有屋住、有饭吃的难民,现在竟然一跃成为侯爷的亲随护卫?这简直是天降鸿运!
“愿意!愿意!小人等愿意!定当誓死效忠侯爷!”六人激动得声音发颤,齐刷刷跪了下来。
“起来吧。忠心不是靠嘴说的,要看日后行事。”
李云天示意他们起身,“赵虎,这六人先交给你。从最基本的规矩、队列、武艺教起,务必严格。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忠诚可靠的队伍,不是乌合之众。”
“是,侯爷!”赵虎抱拳领命,看向王大虎六人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责任。
皇帝给了五十人编制,现在总算有了十二人,虽然距离满编还远,但总算是个像样的开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