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将李云天立在田埂上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望着眼前平整的土地,又回头看了看村庄方向。
而家中,仆役们正为打包肥皂而忙碌;廊下,那些来自遥远他乡的种子正在温暖的土壤中孕育生机;静室里,关系着稻米未来的珍贵稻种正在悄然萌动。
千头万绪,已在这一日的奔波与指令中,悄然理顺,并开始落到实处。
归家的第二天,忙碌而充实。
接下来两日,李云天仿佛将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些静室角落的竹篓和廊下的育苗盆上。
每日清晨起身后、傍晚归家前,他必要亲自去查看两次,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婴孩。
他小心揭开包裹种子的湿润棉布,指尖轻柔地拨弄,观察种皮的变化,感受其微弱的生命悸动。
对于廊下的育苗盆,他也细心查看土壤湿度,调整摆放位置以获得更佳的光照。
到了第三日清晨,当他再次揭开包裹杂交稻种的棉布时,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振——许多淡金色、细如发丝的幼嫩根芽,已悄然突破种皮,探出了头,虽然纤弱,却充满了勃发的生机!
旁边的野生稻种也陆续萌发出更为细韧的芽尖。
他仔细检视,发芽率颇为理想,达到了可以入田育秧的阶段。
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李云天没有丝毫犹豫,决定依旧亲自动手。
他拒绝了赵大石派来的老农帮忙,只让他们准备好最精细平整的那块专用秧田。
秧田早已灌上浅浅一层清澈的活水,泥浆细腻如膏。
他挽起袖子,赤脚下到微凉的田水中。春日的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他接过盛放着已发芽稻种的木盆,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开始极其均匀、极其轻柔地将这些珍贵的发芽种子,一把一把,洒向平整如镜的泥面。
动作不快,却稳如磐石,确保每一粒发芽的种子都能获得足够的空间和扎根的泥土。
细小的芽尖落入泥水,很快便稳稳立住。
“快快长大吧……”他心中默念,目光扫过这片寄托了无数期望的秧田,“让这片土地,见证新的可能。”
也就在这充满希望与专注的播种日午后,村口方向传来了不同于往常的车马喧嚣声。
比李云天一行人晚了五天,崔勇率领的二十余辆马车组成的庞大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李山村。
车队的到来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高大的驮马,坚固的车辆,以及崔家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精悍的护卫,都让村民们好奇地驻足观望。
消息飞快传到李云天耳中,他立刻放下田里的事,带着周管事等人迎了出去。
“崔管事,一路辛苦了!”
李云天拱手笑道,见崔勇等人虽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车队也整齐,心中先安了一半。
崔勇连忙下马行礼:“不敢当侯爷亲自相迎!托侯爷洪福,水路陆路皆顺,按约抵达。
只是没想到贵乡如此……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他环顾着明显比普通村庄齐整富裕许多的李山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当晚,李云天吩咐杀猪宰鸡,备下丰盛的酒菜,在扩建后的前院摆开席面,热情款待崔勇及一众护卫头目。
席间宾主尽欢,李云天介绍了大哥李云山和周管事等人,崔勇也转达了崔敬文的问候,并再次对肥皂在京城的畅销表示惊叹。
村里难得如此热闹,肉香酒气弥漫,笑语喧哗,直到夜深方散。
崔勇心系货物,只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急着想清点装车,返回京城。
李云天自然理解,亲自领着崔勇和周管事去了专门存放肥皂的库房区。
当厚重的库房门被一一打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码放整齐、打包严实的肥皂箱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崔勇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四……四万块?!”
崔勇看着周管事递上的货单,手指都有些发颤,比他预估的三万块足足多了一万!
“侯爷……这,这真是……太及时了!京中各处铺子都快断货了!”
清点工作迅速展开,崔家带来的伙计和李云天的仆役一起动手,核对数目,检查包装。
很快,四万块肥皂的庞大数量带来了一个现实问题——崔勇带来的二十几辆马车,根本装不下!
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箱和明显不够用的车队,崔勇脸上兴奋之余也露出了一丝窘迫和焦急。
李云天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周管事道:“将家中那十架最好的货运骡马车全部调来,配齐牲口和车夫,协助崔管事运货。”
“是,侯爷!”周管事立刻去安排。
李山村自备的十架大车很快被赶来,这些车辆结实耐用,正是年前为了运货赴京而添置的。
加上崔家的车辆,三十多架大车终于将四万块肥皂全部装了上去,捆扎结实,场面颇为壮观。
然而,货装好了,另一个让崔勇尴尬的问题又浮出水面——银钱不够。
按照最初的预估和崔敬文的交代,此行主要是认路和运回预计的三万块肥皂。
扣除之前为李云天垫付购买宅院的两万七千两,崔勇随队带来的现银是三万五千两。
这原本足够支付三万块肥皂的货款还略有富余。
可现在,肥皂变成了四万块,总价高达八万两!即便扣除垫付的两万七千两,仍需支付五万三千两。
崔勇带来的三万五千两,足足差了一万八千两!
“这……侯爷……”崔勇看着装满货的马车长龙,又看看自己带来的装银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着手,十分难为情。
“小人出发时,二老爷是按三万块备的银子……这……这多出来的一万块,小人实在……实在没带够银两。
能否……能否容小人先运货回京,禀明二老爷后,立即将欠款补上?”
他说得小心翼翼,毕竟这等巨额的拖欠,在生意场上极为罕见,也显得崔家准备不足。
李云天看着崔勇的窘态,却哈哈一笑,神态轻松地摆了摆手:“崔管事不必为难。区区一万八千两,何足挂齿?
本侯信得过敬文兄,也信得过崔家。货,你尽管运走。
欠下的银两,待你返京后,请敬文兄派人送到我在安仁坊的宅子,交给管家陈安即可。
路上奔波,银钱沉重,本就不会带太多,我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