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不败，”
李云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锐光闪动，“我还要让那些躲在暗处，以为掐住了我们命脉的老鼠们，不仅这次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要让他们为这愚蠢的算计，狠狠地亏上一大笔银子！
他们不是喜欢囤货居奇吗？那就让他们囤着好了。
等到新豆上市，市面油脂供应预期改变，价格波动之时……我倒要看看，他们手里那些高价收来的油脂，要怎么处置。这，便是算计我该付的代价。”
书房内，灯火跳跃，将李云天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沉静中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周管事深深躬身，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只剩下满满的信心与期待。
这场没见面的较量，风向已然开始转变。
另一边，黄州府城西，卢府，依旧是那间临水的花厅内，只是气氛与半月前相比，更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浮躁与灼热。
卢弘义、范永年、唐顺三人再次聚首，范永年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卢兄、唐兄，这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月了，李云天那边……似乎过于安静了些。
派去河县的人回报，他在村子里一切如常，按理说他应该四处奔波才对，却不见什么慌乱迹象。
他不会……还未觉察到我们的动作吧？抑或，那崔家私下又给了他别的支援？”
“范兄多虑了。”
卢弘义将手中景德镇薄胎瓷的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笑。
“他岂会不知？我的人传回消息，崔国公府的二管家崔勇，于上月底确实如常拉走了数十车肥皂，对应该是他的存货了。
关键在后头——李云天确曾派出心腹管事，到河县乃至邻近县城打探、求购成品油脂，只是碰了一鼻子灰，无功而返罢了。这说明，我们的第一道枷锁，已然套上。”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光芒：
“至于安静……昨日最新的线报来了。他不再徒劳地寻找成品油，而是派出了四队人马，分头前往各县镇，目标明确——直奔各大小粮铺、杂货铺，询问收购黄豆与油菜籽！范兄，唐兄，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唐顺眉毛一挑，接口道：“这意味着……他放弃了买油，打算自己动手榨油了？倒也不算太蠢。”
“正是此意！” 卢弘义抚掌，“他定然是建好了榨油坊，眼见买油无门，便想退而求其次，自给自足。哼，想法不错，可惜，还是太嫩了些。”
唐顺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卢兄，如此一来，我们费尽心机控制住成品油脂，岂不是对他没了用处？
若真让他收够了籽料，自己榨出油来，我们这番功夫，岂不白费？”
“唐贤弟，你还是太心急了。”
卢弘义笑着摇摇头，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他想收，就能收到么？当我卢某这半个月是白忙活的？
起初是我们疏忽，只盯着油，没防着他这手‘釜底抽薪’，让他钻了空子，零星收了些去。
可他那肥皂作坊是个吞油的巨兽，以他眼下的消耗，那点零碎存货，能支撑几日？”
他眼神转冷，声音也沉了下来：“我已连夜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不仅黄州府及周边州县的成品油脂要继续牢牢锁死，市面上流通的黄豆、油菜籽等一切可用于榨油的原料，统统给我盯紧！
高价也好，包圆也罢，务必将其货源掌握在手。
我要让他接下来，不止买不到一滴油，连一粒像样的黄豆、一颗饱满的菜籽都难以入手！要让他榨油的计划胎死腹中。”
范永年微微颔首，补充道：“卢兄此计甚妙。控制原料，比控制成品更彻底。
成品油尚有库存消耗之说，原料却是活水。截其源，则其流自涸。
只是……如此一来，所需资金怕是更为庞大。
市面上零散籽料收购，比之订购油坊存货，更需现钱开路，且要应对那些坐地起价的粮商。”
“范兄说到点子上了。”
卢弘义接过话头，目光扫过范永年和唐顺，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深意，“不瞒二位，先前为了锁定那些油坊的大宗存货，卢某带来的十万两现银，已如流水般投了进去，所剩不多。
接下来这全面扫货、控制原料的大计，可是个更吞金银的无底洞……两位贤弟，当初共谋此事，言犹在耳，如今，该是二位显显实力的时候了。”
范永年似乎早有准备，神色不变，从容道：“卢兄放心，既为同盟，自当同进同退。
范某已从家中银库调集了五万两现银，随时可以支取调用，以应扫货之需。”
唐顺见状，岂肯落于人后，尤其是当着卢弘义的面，立刻挺直腰板，声音也拔高了些：
“卢兄，范兄准备了五万两，小弟又岂能甘居人后？我马上吩咐下去，六万两现银，随时可以到位！定要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兴农侯，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好！痛快！”
卢弘义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茶几，震得杯盏轻响，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有范兄的五万两，唐兄的六万两，再加上卢某先前投入的十万两，咱们便是手握二十一万两白花花的现银！
如此巨资，莫说掌控黄州府及周边，便是将小半个湖广的油脂油料市场掀起风浪，也非难事！
那李云天区区一个毫无根基的暴发户，拿什么跟我们斗？
他以为自建油坊便能破局？殊不知，只是从一个坑，跳进了另一个我们早已为他挖好的、更深的坑里！”
“哈哈哈！卢兄所言极是！”
“合该如此！让他知道，这黄州地界，究竟谁说了算！”
花厅内，顿时响起三人志得意满的大笑声。那笑声张扬而肆意，穿过花厅的门窗，仿佛连院中衰败的秋草都被这充满算计与贪婪的气息所震动。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李云山在原料断绝的困境中焦头烂额，最终不得不捧着肥皂秘方，卑躬屈膝地前来求饶的场景。
他们高举茶杯，以茶代酒，提前庆贺着这场他们认为毫无悬念的胜利。
殊不知，那看似被他们逼入绝境的年轻侯爷，脚下的根基远比他们想象的坚实，手中的底牌也远未亮尽。
他们倾注重金构筑的围城，或许坚固，但其根基，却早已埋下了自己也无法预料的裂痕。
这洋洋自得的笑声与昂贵的银两，正在将他们自己，推向一个即将到来的、异常狼狈的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