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与崔老国公就杂交水稻、北方试种、朝廷动向乃至一些农事要诀,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崔炎虽精神矍铄,但毕竟年事已高,久坐之后,面上终是显露出一丝淡淡的倦意。
他饮尽杯中残茶,温和地打断了话题,对李云天笑道:“李侯爷见识不凡,所虑深远,老夫听着也觉受益。
只是这身子骨到底不比你们年轻人,坐久了便有些乏。今日便先聊到这里吧。”
说着,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崔敬文,吩咐道:“敬文,你好生招待李侯爷。午宴务必精心安排。
下午你便亲自陪同李侯爷,去那双峰堡的庄子走一趟,将田亩、山林、佃户等一应事务,与李侯爷交割清楚。李侯爷初来乍到,诸事不明,你要从旁协助,务必妥当。”
崔敬文连忙躬身应道:“孙儿明白,祖父放心,定会安排周全。”
崔炎又对李云天和蔼道:“李侯爷,老夫便先失陪了。你与敬文年轻人多聊聊,下午去看看庄子,心里也好有个底。
日后在京城,若有任何难处,或是对庄子上有什么不明了的,尽管来找老夫,或是让敬文去办。”
李云天立刻起身,恭敬行礼:“多谢老国公厚爱!今日聆听教诲,获益良多。国公爷请安心休息,晚辈叨扰了。”
崔炎笑着点了点头,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离开了温暖的花厅。
午宴设在崔府一处精致的厅堂,菜肴虽非极尽奢华,却样样精致可口,显然是用心准备。
席间,崔敬文与李云天抛开了些正式话题,更多聊起别后情形、京城趣闻以及河县风物,气氛轻松融洽。
崔敬文再次表达了对他成功培育出高产稻种的钦佩,李云天则再次诚挚感谢崔家在京中给予的诸多便利与帮助。主宾尽欢。
宴罢略作休息,一行人便准备出发前往双峰堡。
李云天这边仍是赵虎驾车,陈安随行。
崔敬文则带上了崔府一位姓王的老成管事,以及两名熟悉京郊田亩事务的仆役,另备了两辆马车,一辆乘坐,一辆装载着可能用到的地契副本、旧年账册以及丈量工具等物。
双峰堡位于长安城东郊约十里,因附近有两座形似驼峰、不甚高峻却连绵起伏的丘陵而得名。
车队出了通化门,沿着官道向东而行,冬日午后的阳光略显慵懒地照着官道两旁略显萧瑟的原野。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势渐有起伏,远远便能看到那两座“双峰”的轮廓,山体披着枯黄的草色与深绿的松柏,在蓝天映衬下倒也显得敦实可爱。
庄子便坐落在双峰之间的缓坡地与前方的平川上。
抵达庄头,早有得了消息、在此等候的庄头和附近两个佃户村子的里正迎了上来。
见到崔敬文,纷纷上前见礼,态度恭敬。
崔敬文摆了摆手,将李云天引至人前,朗声道:“诸位,这位便是新任的庄主,陛下亲封的兴农侯李云天侯爷!
从今日起,这双峰堡的两千亩水田、六千亩山林旱地,连同庄内一应事务,皆归李侯爷管辖。
尔等需尽心办事,谨慎伺候,若有怠慢,侯爷府规绝不轻饶!”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庄头和两位里正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向李云天跪拜行礼:“小的/小人拜见侯爷!侯爷万福!”
李云天温言让他们起身,并让陈安给了些见面赏钱,算是初步安抚人心。
交割的过程在崔敬文和王管事的协助下,进行得有条不紊。
众人先是沿着主要田埂沟渠大致走了一圈。
但见那两千亩上等水田,果然名不虚传,田地平整,沟渠纵横,虽值冬季,渠中水浅,但脉络清晰。
远处有河流蜿蜒而过,引水灌溉条件便利。
田土在冬日里泛着黑褐色,抓一把在手中,虽干硬,却能感受到其肥力与细腻。
部分田里还留着去岁的稻茬,更远处有些田则种着越冬的麦苗,长势尚可。
接着又去看了那相连的两座山头,总面积约六千亩。
山上林木以松、柏、栎树为主,夹杂着大量灌木,虽非参天古木,但维持得不错,山间有溪流潺潺,在山脚处汇聚成一个小水潭。
山林中还有些开垦出来的坡地,显然是用来种植些杂粮或果木的旱地。
崔敬文和王管事在一旁详细介绍,水田主要租给东边的柳林村和西边的杨树屯两个村子的佃户耕种,按旧例是四六分成。
佃户得四,主家得六,具体佃户名册、田亩分布图、往年收成账目等,都已整理好,交由陈安收存。
山林则由庄头雇人看管,主要是防止盗伐和火灾,山间旱地也有少量佃户租种。
李云天听得很仔细,不时询问一些细节,比如水源保障、佃户口碑、往年常见病虫害、山林出产等。
负责的庄头都一一解答,两位里正也小心翼翼地补充着本村的情况。
实地查看和初步交接持续了近一个半时辰。日头渐渐偏西,山风起了,带着寒意。
回去的路上,李云天与崔敬文同乘一车。
他对崔敬文道:“敬文兄,今日真是有劳了。庄子情况甚好,比我预想的还要便利。
接下来,我需尽快在此处建起一座别院,不仅要坚固实用,还要能供日常居住、储存农具种子、并让管事庄头等人办事落脚。
此外,靠近别院、运输便利之处,还需修建几座粮仓、农具房、牲口棚等。
此事,恐怕还得烦请兄长帮忙,介绍些可靠的工匠队伍。”
崔敬文笑道:“云天你客气了,此事包在为兄身上。京城左近有几家营造行,手艺可靠,价格也公道,明日我便让王管事将他们的名帖送到你府上,由你择定。”
“多谢兄长!”
李云天感激道,随即又对前面驾车的赵虎和车旁的陈安吩咐道:“赵虎,今日这来回路线,沿途主要地标、官道岔口,你可记清楚了?日后往来城里庄子,护卫引导之责,你要担起来。”
赵虎沉稳应道:“侯爷放心,路线已牢记在心,主要的岔道、桥梁、村落位置,属下都已留意。”
“陈安,”李云天继续道,“回去后,你立即着手两件事:一是让周李仔细研读王管事交付的那些账册田图,理清庄务头绪,特别是佃户情况;
二是根据今日所见,先草拟一份别院、仓房等建筑的需用清单,包括大概规模、用料要求,等我与敬文兄介绍的工匠商议时,也好有的放矢。”
“是,侯爷,老奴回去便办。”陈安在车外恭敬应道。
马车在暮色中向着长安城驶去。
李云天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零星灯火和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心中对这座京郊庄园的未来已有了清晰的蓝图。
这里,将不仅仅是他试种杂交水稻的基地,更是他在京城真正扎根、展开各项农业实践的起点。
而今日顺利的交接与崔家的鼎力支持,无疑为这一切开了一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