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既然对方一再将脸凑上来,那便狠狠地打回去!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他
要让这些人知道,泥腿子也有泥腿子的傲骨和本事,不是可以任人肆意践踏嘲弄的!
他迈开脚步,步伐沉稳,穿过众人或惊讶、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径直走到了暖阁中央,站定在卢弘达的对面。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迸溅。
“云天!”
“李郡公!”
几乎是同时,崔敬文、韦德芷、范雪梅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语气中都充满了担忧。
他们怕李云天在盛怒之下失态,做出什么过激举动,那便正中卢弘达下怀,彻底落入被动。
李云天闻声,微微侧头,看向三人。
他先是对崔敬文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歉意,更有一种“交给我来处理”的坚定与安抚。
随后,他转向韦德芷和范雪梅,脸上竟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微笑,冲她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请她们放心。
这个微笑和点头,如同寒冰乍破的一缕春风,让韦德芷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也让范雪梅眼中的好奇瞬间被点亮——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而且……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安抚了关心自己的人,李云天重新将目光转回卢弘达身上。
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寂静的暖阁,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卢公子方才这首‘拙作’……” 他特意在“拙作”二字上略作停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确实如公子所言,是‘献丑’了。”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调说道:
“不瞒卢公子,就连我这个你口中不通文墨、只识稼穑的‘泥腿子’听了,都觉得……这样的诗作,实在不怎么样。
遣词造句,流于表面;意境情怀,未见新意。
若是放在寻常蒙童习作中,或可一观。但放在今日这崔府‘探梅诗会’,面对韦小姐、范小姐这般真正的才女……呵呵。”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极为精彩的卢弘达,又瞥了一眼旁边笑容僵住的吴兼、卢弘义等人,最后才看向面露讶色的韦德芷与范雪梅,语气诚恳却字字如刀:
“想必,卢公子这首‘诗’,是无论如何也入不了二位小姐的法眼了。”
轰——!
李云天这番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批评,无异于在已经暗流汹涌的暖阁中,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短暂的死寂之后,议论声如同炸开的油锅,轰然四起!
“他……他说什么?卢公子的诗不怎么样?”
“我的天!这李郡公疯了吗?竟敢如此直言批评?”
“这也太嚣张了吧!卢公子那首诗明明很好啊!”
“他一个种田的,懂什么诗?怕不是恼羞成怒,胡说八道吧?”
“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震惊、质疑、嘲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种种情绪在暖阁中弥漫。
卢弘达那一伙人更是瞬间炸了毛,个个面色铁青,怒目而视,仿佛随时要扑上来。
卢弘达本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云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李云天!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妄评我的诗作?简直岂有此理!”
李云天却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淡淡反问:“怎么?卢公子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要请韦小姐、范小姐品鉴指点吗?
难道只许人夸,不许人评?还是说,卢公子对自己的‘佳作’,其实并无自信,听不得半句真话?”
“你……!” 卢弘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憋成了猪肝色。
暖阁内的气氛,彻底被引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顶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在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而韦德芷与范雪梅,此刻看向李云天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担忧和好奇,更添了几分深深的惊异与探究——他,到底要做什么?
卢弘达的脸颊此刻剧烈抽搐着,原本刻意维持的“潇洒”姿态荡然无存,羞恼、暴怒、以及一丝被当众戳破虚张声势的狼狈交织在一起,让他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他猛地朝前踏了一步,几乎要指着李云天的鼻子,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尖利,再不复之前的故作沉稳:
“李云天!你……你好大的威风!好狂妄的口气!”
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都在发颤,“我卢弘达的诗,再不济也是寒窗苦读、研磨经典所得!
你一个……一个凭些奇技淫巧幸进的田舍郎,懂得什么是平仄对仗?
懂得什么是诗家意境?也配在这里大言不惭,妄加点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环视四周,尤其是看向吴兼、卢弘义等人,试图寻找支持,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煽动和委屈:
“诸位都听到了!我本是好意,拿出诗作请二位才女与诸位同好品鉴,纵有不足,也轮不到一个不通文墨之人来肆意贬损!
这岂不是对我等读书人的羞辱?对斯文二字的践踏!”
吴兼立刻跳了起来,义愤填膺地帮腔:“卢兄所言极是!李郡公,你方才那番话,未免太过目中无人!
卢兄的《早梅》清新隽永,在场诸人多有赞誉,怎的到了你嘴里就一文不值?
你若真有本事,何不拿出自己的诗作来让大家看看?光会逞口舌之利,贬低他人,岂是君子所为?”
他故意将“君子”二字咬得很重,目光充满挑衅。
卢弘义更是冷笑连连,阴阳怪气地拉长声音:“族兄,吴兄,你们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有些人哪,自己肚子里没有二两墨水,就只好靠贬低别人的真才实学来显摆自己那点可怜的存在感了。
这叫……哦,恼羞成怒,反咬一口!咱们是来吟诗作对的雅士,可不是来跟村野匹夫斗嘴的。”
他们这个小圈子的其他人也纷纷鼓噪起来:
“没错!有本事就写一首出来比比!”
“光说不练假把式!李郡公,莫非是怕了?”
“怕是连《声律启蒙》都没念全吧?写诗?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