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
李云天心中默算,时间确实有些紧了,但好在陈安已经开始着手,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他连忙应道:“是,晚辈已着手筹备,定不会误了吉期。”
“那就好。” 孔方满意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下聘当日的流程细节,例如他作为媒人何时过府,礼单如何呈递,双方需有哪些人物在场等。李云天仔细聆听,一一记在心里。
辞别孔祭酒,回到郡公府,天色已近黄昏。
李云天立刻又将陈安唤来,将三月初五的下聘吉期告知。
“三月初五?” 陈安略微一惊,手指快速掐算,“今日廿四,有十日时间,够用。”
“时间充足,好好准备。” 李云天神色严肃,“陈安,此事关乎郡公府与韦府两家的颜面,更是我终身大事,万不能有丝毫差错。
银钱方面不必吝啬,务必在初五之前,将所有聘礼备齐,且品质绝不容有失。”
陈安应道:“郡公放心!老奴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在初五之前,将一应事物办得妥妥帖帖,绝不给郡公和未来夫人丢脸!”
李云天拍了拍陈安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着陈安匆匆离去安排,郡公府上下仿佛也随着这个明确的吉期,进入了一种紧张而有序的筹备节奏。
灯笼的光晕下,仆役们的身影忙碌起来,这座向来有些过于安静的府邸,因着即将到来的喜事,终于透出了几分鲜活与暖意。
聘礼的筹备事宜交由老成持重的陈安全权负责,李云天自是放心的。
这位管家办事细致周全,又有崔老国公给出的明确规制参照,想必出不了大错。
然而,有两桩关键事务,却非得他这位正主亲自出面不可。
其一便是那六百六十两赤金。
郡公府虽有些积蓄,但多是银两、铜钱,赤金储备却几乎为零,只有陛下年前封赏的百两而已。
其二,则是代表男方一方的媒人。三媒六证之中,“媒”居首位。
孔方祭酒作为德高望重的中间人固然极佳,女方那边的媒人自有韦家安排无需他操心,可这代表他李云天、需在纳采当日前往韦府呈递聘礼、正式提亲的“男方媒人”,却必须由他亲自延请一位身份足够、德望相符的人物。
思来想去,能同时解决这两大难题的最佳人选,无疑又是崔老国公崔炎。
于金,崔国公府底蕴深厚,兑换这些赤金不过举手之劳;
于媒,以崔炎的地位人脉,为他物色一位合适的媒人,再容易不过。
于是,李云天再次备车前往崔府。见到崔炎,他开门见山,先提出了兑换赤金的请求,并主动表示愿按市价甚至略高用白银兑换,绝不让老国公吃亏。
崔炎听罢,捋须笑道:“六百六十两赤金?嗯,数目是吉数,也合你的身份。
府中库房正好有近年陛下赏赐的、成色极佳的赤金锭,匀出这些不成问题。
至于银钱,便按市价等价兑换即可,你我之间,不必计较那些细微差价。”
他答应得爽快,既成全了礼数,又显得自然,不让李云天觉得是欠了大人情。
毕竟这也是他亲外甥女的终身大事。
接着,李云天又恭敬地提出了延请媒人之事,“晚辈在京中相识者寡,能请动且身份足够为晚辈充此大任者,实无人选。
此事关乎礼制成全,万不敢轻率。恳请老公爷指点迷津,或能为晚辈引荐一位德高望重、又肯赏脸的长者?晚辈感激不尽。”
崔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他缓缓道:“媒人之选,确需慎重。既要身份配得上韦家与你的郡公之位,又要为人方正,口碑甚佳,且最好……与你或韦家有些渊源,方显自然。嗯……”
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此事你且放心,交给老夫。容老夫思量一二,寻个最妥当的人选。你回去安心准备其他,等候消息便是。”
见崔炎大包大揽,李云天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老公爷成全!晚辈静候佳音。”
兑换赤金之事当场便由两府管家对接办理,倒也无需李云天亲力亲为。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快流逝。陈安果然不负所托,调动了郡公府全部能动用的人手,甚至通过崔府的关系联系了几家信誉卓着的皇商与老字号,日夜赶工,采买定制。
到了三月初一这一日,所有纳采所需的聘礼,终于全部齐备。
郡公府的后院大厅,铺上了崭新的皮毡。
一担担、一盒盒、一箱箱的聘礼整齐排列开来:
扎着大红绸花的赤金锭匣子、流光溢彩的绸缎布匹、镶嵌珠玉的精美头面首饰、寓意吉祥的三牲海味、活雁用精致的金丝笼装着、香气袭人的糖茶果点、泥封完好的美酒坛子……
林林总总,琳琅满目,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既显富贵喜庆,又不失雅致庄重。
李云天特意又请了崔老国公过府,一来是感谢其相助之情,二来也是请这位见多识广的老人最后把把关,看看有无疏漏或不妥之处。
崔炎在李云天和陈安的陪同下,沿着礼担缓缓走过,目光如炬,仔细检视。
他时而伸手摸摸绸缎的质地,时而打开首饰盒看看工艺,时而询问某些海味的产地年份。
一圈看下来,老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
崔炎频频点头,“品类齐全,品质上乘,包装也够喜庆体面。既符合规制,又显出了你的诚意与用心。韦家见了,定然挑不出错处,只会觉得脸上有光。”
得到崔炎的肯定,李云天和陈安都松了口气。
检视完毕,回到厅中喝茶,崔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至于你托老夫寻觅的媒人,也已有了着落。”
李云天精神一振,连忙倾身聆听。
“老夫思来想去,觉得户部尚书王坤王大人,最为合适。” 崔炎放下茶盏,缓缓说道。
“王尚书?”
李云天闻言,确实吃了一惊。
户部尚书,正二品大员,掌管天下钱粮户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
请他来做媒,这面子给得可不是一般的大!
崔炎看出他的惊讶,微微一笑,解释道:“王尚书的父亲与老夫乃是多年的同僚,私交不错。
其本人为官清正,品性端方,在朝中声誉颇佳。
更巧的是,他早年曾受教于孔方祭酒,算起来与孔祭酒有师生之谊。
并且他与我那女婿韦宽私交也不错,由他出面,与孔祭酒一为男媒,一为中间人,同往韦府,无论是身份、资历还是其中的渊源牵连,都堪称完美,任谁也说不出一句不妥。再者,”
崔炎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如今圣眷在身,又务实于农桑经济,日后少不得与户部打交道。
借此机会,与王尚书结个善缘,于你将来行事,亦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