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国公给出的这个“常规”清单，已然涵盖了方方面面，价值不菲，但按照世家大族来说，确实在合理范围之内，既不会显得寒酸，也不会过于招摇。
“多谢老公爷悉心指点！”
李云天再次起身，郑重行礼，“晚辈记下了。便按此常例筹备，绝不敢怠慢，亦不敢僭越。”
崔炎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关怀：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其实，韦家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这些外在之物，过得去即可。
要紧的是日后你待德芷好，夫妻和睦，比什么厚礼都强。
回去好好准备吧，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问。待礼备齐，知会老夫一声，老夫也替你把把关。”
“是，晚辈谨记老公爷教诲。”
李云天心中温暖，知道这位看似威严的老国公，是真心在为他筹谋。
又坐了片刻，请教了几个细节问题后，李云天便起身告辞。
李云天回到兴农郡公府时，天色已彻底暗下，府内各处廊下都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将庭院勾勒出静谧的轮廓。
他并未立刻休息，心中记挂着聘礼之事，直接唤来了管家陈安，两人一同进了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李云天略显疲惫却目光清明的脸。
他将从崔老国公那里得来的聘礼规制，一条条详细说与陈安听。
从聘金的数目成色，到绸缎的品类匹数，从头面首饰的款式要求，到三牲海味、糖茶果点、酒水的规格数量，乃至礼单的写法、遣送的人选与吉日选择，事无巨细，一一交代。
陈安听得极其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用笔在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快速记录关键。
他算是府中老人了，虽未曾操办过如此高规格的勋贵联姻聘礼，但曾是官宦之家的管事，也算是见多识广，办事稳妥，听完之后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章程。
“郡公放心，老奴省得了。崔老公爷所嘱，皆是通行的稳妥之规，既全了礼数，又不至过分招摇。
老奴这就着手去办，定在选定吉日之前，将一应物品采买齐备，包装停当。” 陈安躬身应道，语气沉稳可靠。
李云天点点头，对陈安的办事能力他是放心的。
又叮嘱了几句细节，比如金银首饰的样式最好能新颖雅致些，绸缎颜色需吉祥鲜亮，所有物品务必确保品质上乘，万不可以次充好落了话柄。陈安一一记下，领命而去。
待到书房内只剩下李云天一人，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内心却忍不住小小地吐槽了一番：
这古代的婚嫁礼仪，还真是……烧钱啊！
崔老国公口中这“常规”、“不必攀比”的聘礼清单，细细算下来，绝对是一笔巨款。
六百六十两赤金，按照如今的兑价，再加上那些云锦蜀锦、全套精工头面、上等海味糖茶美酒……零零总总加起来，没有十万两白银，怕是根本打不住。
这还仅仅是“纳彩”之礼，后续还有“纳征”、“请期”等环节，虽未必都如这次隆重，但也绝非小数。
“幸好……幸好有肥皂的利润撑着。” 李云天暗自庆幸。
若是刚穿越来时那点家底，或者仅仅依靠郡公的俸禄和庄子那点微薄产出，这门亲事他怕是连想都不敢想，光是这聘礼就能让他破产。
卢弘达“贡献”的那五万两，此刻想来，倒像是提前为他备下的“婚恋基金”了。
然而，盘算一下家底，喜悦之中又掺入一丝紧迫。
家中现存银钱，算上卢弘达那五万两，以及此前肥皂生意与崔府结算，满打满算接近二十万两。
这笔钱看似不少，但支出同样惊人。
双峰堡那边的别院主体建筑、各类作坊、引水渠、道路平整、林木移植……工程浩大，周李管事初步估算，全部完工至少还需投入十几万两。
如今这聘礼一去，便是十万两出头，账上余银瞬间就显得捉襟见肘，恐怕难以同时支撑庄子建设和后续可能的其他开销。
“开源节流，开源是首要。” 李云天思忖着。
肥皂的利润是目前最稳定也最可观的进项。
看来，必须进一步扩大肥皂的产量了。香皂可以暂缓作为“奇货”囤积，但普通肥皂的市场需求远未饱和，尤其是在初步打开销路之后。
得让陈安在筹备聘礼之余，也加紧督促后院的“工坊”提高生产效率，或许可以考虑在双峰堡的肥皂作坊建好后，立刻将部分生产线转移过去。
利用那边更宽敞的场地和可能招募的更多人力，实现规模化生产。
只有现金流源源不断，他才能安心推进各项计划，包括……即将成立的新家。
压力也是动力。
李云天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账本暂时合上。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将聘礼之事办得漂漂亮亮。
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这日晌午过后，韦府果然派了一名得力的管事前来通传。
管事态度恭谨，言道自家老爷已与国子监孔祭酒说明原委，孔祭酒欣然应允作媒，请李郡公得空时，可备一份寻常之礼，亲往孔府拜会一趟，当面将此事敲定便可。
李云天知道这是必要的礼数，也是表达对媒人的尊重。
他不敢耽搁，当即让陈安备下一份不失体面又符合文人雅士趣味的礼物：
两坛陈年佳酿，四盒上等官燕，一套难得的古籍善本，以及自家产的、包装最为精致的“文房”系列香皂，用雅致的礼盒装好。
当天下午，他便乘马车前往孔府。
孔方祭酒虽身居文坛泰斗之位，府邸却并不奢华，反而透着一种书香门第的清雅简朴。
得知李云天到访，孔祭酒亲自在书房外的小厅接待。
“晚辈李云天，拜见祭酒大人。” 李云天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孔方笑呵呵地让他起身，捋着雪白的胡须，眼中满是欣赏：
“郡公不必多礼。韦府尹已与老夫说过此事了。呵呵，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老夫能为此佳缘略尽绵力，亦是乐事一桩啊。”
李云天再次道谢，将礼物奉上，并诚恳地说道：
“晚辈得蒙祭酒大人不弃，愿出面玉成，感激不尽。一切礼数，但凭祭酒大人指点。”
孔方让仆人收下礼物，示意李云天坐下用茶，语气和蔼：“韦家诗礼传家，德芷那丫头老夫也曾见过，温婉知礼，才情不俗。
郡公你更是年轻有为，才德兼备。你二人结缘，实乃良配。
这中间媒人，老夫做得心甘情愿，也做得脸上有光。”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韦府尹已与老夫商定，下聘纳彩的吉日，就定在三月初五。
今日是二月廿四，算来还有不到十日光景。郡公这边，聘礼诸物，可需加紧准备了，务必在吉期之前齐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