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两人沿着缓坡上行，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腰平台。
这里背风向阳，土壤似乎格外肥沃，山坡上竟开着淡紫的二月兰、浅粉的酢浆草，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蓝的、白的小花，在春日的暖阳下舒展着花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给山坡铺上了一层绚烂的锦缎，煞是好看，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李云天停下脚步，也被这眼前的生机勃勃所感染。
他转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侧的韦德芷身上。
春阳洒在她鹅黄色的衣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仰头看着花海，侧脸线条优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粉颊如玉，唇色嫣然，整个人仿佛与这山花春色融为了一体，美得不可方物。
他心头一热，一股难以抑制的柔情涌上喉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这幅画面：
“芷儿，你看这满山的野花，生机盎然，绚烂自在。”
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她，“但在我眼中，它们纵有千般颜色，万种姿态，也不及你……半分美丽。”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而温柔的赞美，如同最烈的酒，瞬间冲垮了韦德芷心中最后一道矜持的防线。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艳丽，一直红到了耳根颈后。
她羞得无地自容，慌忙垂下头，根本不敢看他，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你……莫要打趣我了……净会说这些……哄人的话……”
话虽如此，那低垂的眼睫却颤抖得厉害，泄露了心底的慌乱与……隐秘的欢喜。
见她这般羞怯模样，李云天心中爱怜更甚。
他非但没有退却，反而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揪着衣角的、微微发凉的小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温柔坚定。
韦德芷浑身一僵，像是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芷儿，” 李云天看着她低垂的、绯红如霞的侧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诚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是在哄你，更非打趣。我是认真的。
自从那日在崔府暖阁，初见你温婉解语，目光清澈，我便……再难相忘。
后来种种，更让我深知，你不仅容姿出众，更是兰心蕙质，心地纯善。
能与你缔结婚约，携手余生，实乃我李云天此生……最大的幸事。”
这番发自肺腑的告白，远比任何华丽的诗词都更具力量，直直地撞入韦德芷的心扉。
巨大的羞涩、感动、幸福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眼眶也微微发热。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那双早已氤氲了水汽、明亮得惊人的眸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千言万语。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山风轻柔，花香馥郁。
韦德芷只觉得心快要跳出胸腔，所有的礼教矜持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颤抖的唇瓣间，挤出细如蚊蚋、却清晰无比的一句话：“我……我亦对你……倾心已久。”
话音未落，巨大的羞意再次将她淹没。她再也承受不住这般直接的情感碰撞，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落下泪来，猛地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提起裙摆，转身便向着山坡更高处、花海更深处，像一只轻盈又慌乱的蝶儿，飞快地跑去。
鹅黄色的身影在五彩的花丛中忽隐忽现，仿佛融入了这片灿烂的春光里。
李云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温柔又带着宠溺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柔情。他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笑意与关切：
“芷儿！你慢一点！小心脚下，别摔着了！”
说着，他也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那抹融入花海的鹅黄色身影，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柔软的草坡和零星的山石，终于来到了这不算高的山顶。
这里视野豁然开朗，双峰堡的全貌、蜿蜒的引水渠、整齐的秧田、热火朝天的别院工地，乃至更远处京城模糊的轮廓，都尽收眼底。
天高云淡，春风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气息，吹拂着他们的衣袂发梢。
李云天站定在韦德芷身边，与她并肩望向远方。
经历了方才花海旁的告白与羞涩的奔逃，此刻的山顶寂静，反而让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宁。
他侧过头，看着韦德芷被山风吹拂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专注眺望远方的侧影，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切实构想。
“芷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带着一种规划未来的郑重，“等今年秋收，我这杂交水稻试种若能成功，向陛下交差了这第一桩要紧事，双峰堡的各项基业想必也能初步步入正轨。”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到那时，我们便立马成亲。不必再等太久。”
他这话说得朴实，没有风花雪月，却将婚姻与他的事业和责任紧密相连，透着一股“了却君王天下事，再许卿卿岁月长”的担当。
“等我这边诸事底定，不再需要像现在这般日夜扑在田间地头、工棚瓦舍，我便能有更多时间陪着你。”
他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歉意与承诺，“我知道，嫁与我，或许不如嫁与那些清闲的世家子弟，能日日陪你吟诗作画、游园赏花。
但我保证，我会尽力平衡，不让你觉得孤单。
这双峰堡，这山野田园，未来也是我们的家。我们可以一起看着它变得越来越好。”
韦德芷依旧望着远方，山风拂起她耳畔的碎发。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同样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却比方才在花丛边那声含羞带怯的回应，多了几分沉静与笃定。
她听懂了，听懂了他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那份对她未来的考量，以及那份“待我功成，便许你余生安稳相伴”的质朴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