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
卢兴隆听罢,眉头骤然拧成一个疙瘩,眼中寒光闪烁,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不屑。
“哼!有老夫在,我看他这秧苗能不能顺利长大都成问题!
想借着踩我卢家的脸面往上爬?想靠着这点农事功绩在京城立足?
他李云天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时得志的田舍郎罢了!真以为攀上了韦家和崔家,就有了跟老夫叫板的资本?”
蔡炳辉见卢兴隆反应如此激烈,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好奇道:“哦?听卢兄此言,莫非……已有应对之策?”
卢兴隆脸上露出一抹狠戾而笃定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蔡兄放心,具体如何行事,老夫自有安排。
总归,不会让他顺顺当当收到一粒谷子便是。农事嘛,靠天吃饭,天有不测风云,地有意外之祸,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算计,紧紧盯住蔡炳辉:
“不过……蔡兄,此事若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并且事后能将那小子彻底摁死,单凭我卢家一方之力,恐有不足。
尤其是届时韦家、崔家必定不会坐视,定会全力维护。所以……”
蔡炳辉心中明镜似的,知道卢兴隆这是要拉自己彻底下水,共同承担风险,也共享可能的好处。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接口道:“卢兄有何差遣,不妨直言。你我相交多年,自当同气连枝。”
“哈哈,好!我要的就是蔡兄这句话!”
卢兴隆抚掌低笑,眼中精光四射,“很简单!只要我这边设法让李云天的试种彻底失败,颗粒无收,到时老夫便会亲自上奏陛下,以‘虚报产量、欺君罔上、浪费国帑、贻误农时’等罪名,请求严惩!
陛下就算再想护着他,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和朝堂压力,也难回护。
届时,韦家与崔家必然跳出来力保,甚至可能反咬一口。
这就需要蔡兄,以及我们能联络到的其他力量,在朝堂之上,联手施压,形成大势,务必让陛下无法轻纵!
只要坐实了欺君之罪,革爵罢官都是轻的!看那韦宽和崔老儿,还有什么脸面在京中立足!”
蔡炳辉听完,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是快速权衡。
打压李云天,等于间接打击韦、崔,对他蔡家确有益处。
且此事由卢兴隆主谋动手,他只需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风险相对可控。
于是,他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卢兄谋划周详。只要你能让李云天试种失败,证据确凿,其余朝堂舆论之事,蔡某自当尽力周旋。
毕竟,他是在御前立了军令状的,白纸黑字,产量不达便是欺君。届时,就算陛下想护短,于法于理,也难服众。”
两人相视一笑,只是那笑容深处,皆是一片冰冷与算计。
书房内,灯影摇晃,又将一番更为阴险毒辣的细节密谋,掩盖在了这深深的夜色与帷幕之后。
一场针对李云天心血与前途的阴谋风暴,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扑向那双峰堡充满希望的田野。
卢兴隆以为他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早已被另一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皇宫深处,养心殿后的暖阁内,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不同于卢国公府书房的阴翳诡秘,这里的灯光稳定而柔和,照在明黄色的帷幔和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透着皇家的威严与肃穆。
夜已深,皇帝李为民却并未就寝,他身着常服,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拿着一份关于今春各地粮价变动的奏折,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忽而,暖阁角落的阴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一道身着玄色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前三步之外,单膝跪地,低头抱拳。
此人出现得毫无征兆,连呼吸都轻不可闻,正是皇帝手中最隐秘的力量之一——直属御前的“影卫”统领,代号“幽泉”。
“陛下。” 幽泉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李为民并未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奏折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遵陛下密旨,影卫三队持续监控兴农郡公李云天双峰堡试种事宜。
三日前,发现有两名身份不明、身手矫健之人在外围潜藏窥伺,持续三日,观察重点为秧田区域、农事操作及别院建造。
其行踪诡秘,反追踪意识极强,非寻常探子。” 幽泉的汇报简洁而精准。
李为民翻动奏折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力量:“哦?可查明来历?”
“二人于今日拂晓前撤离,属下已命‘地网’沿途追踪。最终确认,此二人潜入……永兴坊,卢国公府后角门。”
幽泉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卢国公府……卢兴隆。”
李为民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龙椅中,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暖阁内格外清晰。
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冷意。
“果然……还是按捺不住了。朕这位卢国公,心胸未免太过狭隘了些。”
他早就料到,李云天骤然崛起,又接连与卢家交恶,如今更与韦家联姻,必定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和敏感的神经。
尤其是涉及可能颠覆现有农业格局、影响深远的新稻试种,那些因循守旧或别有用心之辈,难保不会铤而走险。
故而,早在李云天开始筹备双峰堡事宜之初,他便暗中派遣了最得力的影卫,以保护为名,行监控之实。
保护的不仅是李云天的安全,更是这项可能关乎国本的新农事顺利推进。
“李云天那边,可曾察觉?” 李为民问道。
“回陛下,兴农郡公专注于农事与建造,并未察觉外界窥探。
其护卫力量主要集中于自身与别院核心,对广阔田亩区域的监控确有疏漏。” 幽泉如实回答。
李为民点了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李云天毕竟根基尚浅,人手和经验都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
这也正是他需要暗中布置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