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抬手拍了拍额头，自嘲地笑道：
“是朕心急了，只顾着想着天下百姓都能吃上这些东西，倒忘了种子从哪儿来。李爱卿思虑周全，是朕想得简单了。”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朕还没问你，那五千亩水稻也快收割了吧？李爱卿实地看了这些日子，心里有没有数，究竟能收多少？”
李云天抬起头，眼中的光芒亮了几分，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自信，毫不掩饰，也无需掩饰：
“陛下，臣今日入宫，第二件事便是要向陛下禀报水稻秋收之事。
稻穗已经泛黄，沉甸甸的，弯着腰，再过两三日便可开镰。
臣这些日子每日都要到田边走一走，掐穗看过，稻粒的颗粒数与饱满度都远超预期。
臣敢在陛下面前断言，亩产十三石六斗，只多不少。”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稳，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疑，也没有丝毫保留。
那双被日头晒得眯起来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光芒。
李为民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十三石六斗——这个数字，他在李云天上书的折子里看过无数次，在朝堂上听大臣们争论过无数次。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吵吵嚷嚷了大半年，更是引得李云天与卢兴隆豪赌了一场，始终没有定论。
可如今，李云天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几步远的距离，亲口告诉他，这个数字就要变成现实了。
而且，是他可以亲眼看到的现实——不是写在纸上的空话，而是实实在在、沉甸甸的稻谷。
“好！”李为民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振奋，连带着御案上的茶杯都轻轻晃了一下。
他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云天，“朕等你的这个好消息，等了快一年了，如今总算是可以看到结果了！
三日之后，朕带着满朝文武，亲自去双峰堡，见证这个奇迹！
顺便也要看看你种植的那些新作物，玉米、红薯、土豆，都好好看看。
若一切均如你所言，朕定当重重赏赐，绝不吝啬！并且朕会监督你与卢国公的赌注落到实处。”
李云天心中一热，眼眶都有些发酸。他连忙跪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三日后在双峰堡静候陛下大驾，届时定让陛下亲眼看到满田的金黄，亲手摸到沉甸甸的稻穗！”
“起来，起来说话。”李为民摆了摆手，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几分轻松，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收不住，“你带来的那些东西，朕都收下了。
回头让御膳房做来尝尝，朕倒是要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至于皇庄试种的事，朕会让内务府安排，三日之后皇庄的管事也将一同前往，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当前你最要紧的事，还是先准备收割水稻，这才是眼前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臣遵旨。”李云天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告退，而是犹豫了一下，又躬身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恳请陛下能否调些皇庄的农人，三天后参加抢收？”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次的水稻收成，关系重大，都将作为明年的稻种推广到各地，半点损失不得。
可臣手中可用之人有限，双峰堡上下加起来不过七八百人，五千亩水稻若是靠这些人慢慢收，少说也得半月有余，这还不算晾晒的耗时。
臣担心天气有变，一旦遇上风雨误了抢收，损失的可不只是粮食，更是明年的种子，会影响到推广的大局。所以臣斗胆，想请陛下帮这个忙。”
李为民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李爱卿所奏有理，未雨绸缪，思虑周全，朕准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大太监高全，吩咐道，“高全，你明日去皇庄走一趟，抽调五百名熟悉农事的仆役，三日之后随朕一同前往双峰堡，参与抢收。要挑手脚麻利、有力气的，别弄些老弱病残去充数。”
高全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明日一早就去皇庄安排，定挑最好的五百人，请陛下放心。”
李云天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里他用了点小心思，用陛下皇庄的人一来可以让陛下更为相信亩产的真实性，因为他在这批人中一定会有暗线，会暗中监视不让人在产量上做手脚。
二来他可以免费使用这五百壮劳力，加快抢收的速度，早日完成抢收，便可以在土地被冻住以前完成水田翻耕、上肥，让土里的肥力跟上，确保来年有充足的肥力。
有了陛下调来的这五百人，加上他自己能组织的七八百人，便是一千二百多人的抢收队伍。
这么多人撒在五千亩稻田里，只要天气给力，十天之内绝对能收割完毕、脱粒入库，半点风险都没有。
李云天连忙跪下叩首，声音里满是感激：“微臣谢陛下隆恩！臣这就返回双峰堡，即刻组织人手，做好抢收前的一切准备事宜，三日之后臣在双峰堡恭迎陛下圣驾！”
“嗯，李爱卿辛苦了！”李为民挥了挥手，语气温和了不少，“这些日子你也累得不轻，回去好好歇歇，养足精神，三日之后朕要看到一个最好的双峰堡。你先退下吧！”
李云天躬身退出御书房，倒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身出了门。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秋日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御书房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起来。
他快步穿过重重宫门，出了皇宫，翻身上马。
随行的护卫和车夫早已在宫门外等候，见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李云天一挥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走，回双峰堡！还有三天时间就要抢收了，咱们得抓紧了！”
马蹄声急，车轮滚滚，一行人出了京城，朝着双峰堡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