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爱意外流。
周围的仆从、花木、秋风、桂香，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云天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几乎要伸手去握她的手，可理智告诉他——这是在韦府的外院，身后还有仆从看着，韦宽夫妇就在几步之外，礼数规矩，一样都不能少。
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那目光却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收不回来。
如果不是碍于礼数规矩，如果不是在这公开场合，李云天早已将眼前的佳人拥入怀中。
韦德芷被他看得心慌意乱，脸越来越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垂下了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双手绞着帕子，那帕子都快被她绞碎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农……农国公！小女子有礼了！”
说完，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可那动作僵硬得很，完全没了平日里的行云流水。
李云天看着她那娇羞的样子，心中不由一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动了她：“芷儿，你我之间是要相守一生的，何须行礼？”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歉疚，“是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来看你，倒是忽视了你。你不要怪我。”
“你我之间是要相守一生的”——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韦德芷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像秋日里熟透的柿子，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心跳得厉害，砰砰砰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实在招架不住这份直白的情意，羞得转身便跑，裙裾在风中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匆匆往来的方向去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桂花香。
后面跟上来的韦宽夫妇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崔氏看着女儿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低声对韦宽道：
“这孩子，刚才在里头听说云天来了，急得鞋都差点穿反了，拉着我们就往外跑。怎么见了面，反倒害羞起来了？”
韦宽捋了捋胡须，看着女儿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眼中满是慈爱的笑意。
他们都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思——那是既想见又怕见，见了面心跳加速、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感觉。
年轻时的情愫，大抵都是这样的。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就在两人愣神的工夫，李云天已经快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撩袍跪下，行了个大礼：“小婿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韦宽反应快，忙上前一步，双手将李云天扶了起来，笑道：“云天，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多礼。走，随老夫去客厅一叙。”
他的语气比从前更加亲近自然——从前李云天是郡公，又是女婿，礼数上总有些拿捏；
如今他已是农国公，爵位还在自己之上，可这份恭敬却一点没变，这让韦宽心中十分熨帖。
崔氏也笑着上前，上下打量了李云天一番，眼中满是丈母娘看女婿的欢喜：“是啊云天，虽然我韦家也是世家大族，但我与你岳父性子淡，不喜欢那些虚礼。
以后见面不用如此多礼，随意些便好。你这一跪，倒让我们不自在起来了。”
“是，岳父岳母大人！”李云天客客气气地应了，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小婿记下了。”
崔氏又看了看他，忍不住道：“瘦了，也黑了。这三个月在地里累坏了吧？
德芷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着呢，三天两头问有没有你的消息。
前些日子听说水稻丰收了，你封了国公，她高兴得一夜没睡好。”
李云天听到这话，心中又暖又愧，低声道：“是小婿的不是，让芷儿担心了。往后农事渐少，小婿一定常来探望。”
韦宽在一旁摆了摆手，笑道：“年轻人以事业为重，这是正理。德芷懂事，不会怪你的。
来来来，别站在风口上说话，到客厅里坐。你岳母让人备了你爱喝的茶，还有今年新做的桂花糕，正好尝尝。”
三人边说边往内院走，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路桂花香气相伴。
李云天走在韦宽身侧，微微落后半步，姿态恭敬却不失从容。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洋洋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方才韦德芷跑走的方向。
回廊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打转。他心中暗暗想着：
等会儿见了面，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话，把这三个月欠下的，都补回来。
三人进了客厅，分宾主落座。
韦宽坐在主位上，崔氏在一旁陪着，李云天坐了客位。
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茶来，又摆了几碟点心——桂花糕、莲子酥、芙蓉饼，都是韦德芷平素爱吃的，今日特意备了待客。
李云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入口甘醇。
他放下茶杯，韦宽便笑着开了口：“云天，你送进宫里的那些新作物，如今可是在京城传开了。
听说陛下尝了之后赞不绝口，还让御膳房按照你的指点做了七八种吃法。
老夫在朝中听人说起，心里好奇得很，正好你来了，给我说道说道。”
李云天笑着应了，知道岳父这是对新作物上了心。
韦家虽然世代为官，家中却也经营着不少田产，韦宽对农事一向关注，只是不如他这般精通罢了。
“岳父大人问起，小婿便细细说说。”李云天坐正了身子，先从红薯说起，“这红薯，最是耐旱耐瘠，坡地、沙地都能种。
育苗的法子也简单，开春后将种薯埋入苗床，覆上薄土，勤浇水，个把月便能长出薯苗。
剪下苗来，趁着雨天或傍晚插到地里，浇透水，成活率极高。
种下之后，除了头一个月除除草、松松土，基本不用怎么管。到了秋天，一亩收个七八石不成问题。”
韦宽听得连连点头，捋着胡须道：“这么好养活？那倒是真适合种在山地上。
老夫自家就有几百亩山地，年年荒着，如今一看，是实在可惜。”
“正是。”李云天道，“明年开春，小婿帮岳父育苗，到时候让人送过来。种上一两亩试试，若是觉得好，再多种不迟。”
崔氏在一旁插嘴道：“我听说这红薯还能做点心？前几日宫里赏了些，说是蒸熟了压成泥，和上面粉，炸着吃，香甜得很。”
李云天笑道：“岳母说得是。红薯的吃法多着呢，除了蒸着吃、烤着吃，还能切成片晒成薯干，磨成粉做成粉条。
粉条炖肉，那可是一绝。今日小婿带了一车来，里面有红薯，回头让厨房蒸一锅，岳父岳母尝尝。”
崔氏喜道：“你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