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心中一动,范家——范国公范承,就是那个曾经跟自己岳父争过女婿的老头。
他点了点头,道:“看来明年得抽个时间去拜访一下范家了。”
崔炎摆了摆手:“范家不急,你先把我崔家的消化了再说。”
他的语气随意,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云天知道老国公这是在护着他,怕他贪多嚼不烂,便笑着应了。
“对了,外公,”李云天又道,“我在双峰堡有山林,半山腰以下两万五千余亩已经开成了山地,准备种红薯、土豆那些新作物。
半山腰以上,我打算弄成茶山,种上茶树。不知这茶树苗哪里能买到?”
崔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似在思索。
片刻后,他开口道:“茶树苗好办,京城就有卖的,都是江南那边运过来的。开春后我帮你留意着,到时候通知你。”他看了李云天一眼,“你要多少株?”
李云天没有犹豫,脱口而出:“先定个十万株吧。”
“十万株?!”
崔敬文和韦德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崔敬文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云天,又看了看崔炎,忍不住道:“这么多!你那山上种得下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可不是插秧,茶树中间最少要间隔三四尺的。十万株种下去,少说也得几千亩地。”
崔炎倒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李云天,等他回答。
李云天笑了笑,不慌不忙地道:“敬文表哥放心,我有地方种。”
他没有细说,不是不想说,而是解释起来太费口舌。
双峰堡的山林,半山腰以上虽然陡峭些,但向阳的坡地不少,只要肯下功夫开垦,几百亩茶园是有的。
况且,他并不打算把十万株全种在双峰堡——小王庄那边也有山地,还有卢家赔的那座山林,都能种。
这些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必在此时一一说明。
崔敬文见他说得笃定,便不再追问,只是心里头还在嘀咕:这农国公,到底想干多大的事?
崔炎倒是笑了,端起茶杯,朝李云天举了举:“好,十万株就十万株。开春后我让人去办,到时候你派人来拉。”
他说完,喝了一口茶,又道,“茶叶的事,我崔家的茶山就交给你了。
一万五千亩,十万余石鲜叶,明年开春第一批鲜叶下来,通知你派人来收。”
李云天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朝崔炎行了一礼:“多谢外公。外公放心,小婿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崔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笑道:“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行礼。
你是老夫的外孙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把茶叶做好了,我崔家的茶山就有了稳定出路,这是两利的事,不是你求我,也不是我求你。”
李云天知道老国公说的是实话,但心里头还是感激的。
一万五千亩茶山,十万余石鲜叶,这不是小数目。
崔家完全可以把茶叶分给几个茶商,稳稳妥妥地收钱。
如今全部交给他,这是多大的信任,他心里清楚。
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下来,崔炎又问了问双峰堡的农事,问了问杂交水稻的推广计划。
李云天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准确,崔炎听了,不时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韦德儒和崔敬文插不上话,便在一旁喝茶,听着这一老一少聊得热络,心里头各自想着心事。
窗外的天色更灰了,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下起雪来。
客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茶香袅袅,人声低语,一派冬日里的安逸景象。
李云天坐在那里,心里头却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年的计划——茶山、炒茶、大坝、万亩良田,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等着他。
就在李云天愣神,想着种茶树、炒茶的时候,韦德儒出言打断了。
“妹夫,咱们先说好啊!这炒茶的生意你可得带上我,上次你可是说了的。”
这时崔敬文也开口了,从肥皂中他们崔家可是赚了个盆满钵满,知道这茶叶生意肯定也差不了,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云天,我崔家也得算一个。”
倒是老国公崔炎笑而不语,就让三个晚辈自己去捣鼓去。
“这事你们自行商量,我就不陪你了。敬文,中午留你表哥与云天吃顿饭,我就先走了。”
崔炎话音落地,便起身走了。老国公走得从容,脚步不疾不徐,玄色的锦袍在门口一晃,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他一走,客厅里的气氛像是被人抽掉了一块压舱石,陡然轻快了起来。
韦德儒第一个坐不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大手一拍椅子扶手,冲着李云天再次重复道:
“妹夫,咱们可得先说好啊!这炒茶的生意你可得带上我,上次在饭桌上你可是亲口说了的,不能反悔!”
他嗓门大,语气急,像是在战场上抢军功似的,生怕慢一步就被别人占了先。
李云天还没来得及接话,崔敬文也开口了。
“表哥这话说的,好像就你一个人有份似的。”
崔敬文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云天,我崔家也得算一个。咱们崔家的茶山都给了你,这生意上总不能把我们撇在外头吧?”
他的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
崔家从肥皂生意里赚了多少,他心里门儿清——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每个月银钱哗哗地往里流,比田庄上的出息多出不知道多少倍。
如今李云天又要做茶叶,他要是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那就不配做崔家的子弟了。
韦德儒一听这话,眼睛瞪了起来:“敬文,你这话就不对了。
你崔家已经有了茶山,一万五千亩呢!云天炒茶用的鲜叶都是从你家买的,这已经是天大的一笔生意了,你还想往里掺和?”
崔敬文不紧不慢地笑了笑:“表哥,茶山是茶山的买卖,茶叶是茶叶的买卖,两码事。
我崔家把鲜叶卖给云天,那是原料钱;云天把鲜叶炒成茶卖出去,那是加工的钱。
我崔家要是只卖鲜叶,那就是赚个辛苦钱;要是入了股,那就是分成,能一样吗?”
他说着,看了李云天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我崔家不是只看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的人。
韦德儒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这个人,战场上杀伐果断,可到了生意场上,嘴皮子就没那么利索了。
他转头看向李云天,像是要搬救兵:“妹夫,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云天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