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外转了一圈后的李云天回到了庄子宅门口,马车在庄子门口停稳,他掀帘下车,抬眼便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影。
庄子里所有的仆役和奴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得了消息,整整齐齐地站在宅门前的空地上。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上千人。
他们穿着各色衣裳,新旧不一,却都洗得干干净净。
见李云天下了车,人群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动作虽不算整齐,却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恭敬。
“恭迎老爷回庄!老爷新年好!”
上千人的声音汇成一股,虽然没有经过排练,却格外洪亮,在冬日的旷野里传出去很远。
李云天站在人群前面,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些人,都是靠着他吃饭的。他们的身家性命、一家老小的温饱,都系于他一人之手。
他做得好了,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他要是垮了,这上千号人也就散了。
虽然这些人不是天子赐的官奴仆役就是他的私奴,但毕竟是上千条人命,他还做不到无视的地步。
“都起来吧。”李云天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人群纷纷起身,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期盼,也有感激。
李云天转头看向身旁的周李,吩咐道:“老周,今天每人发两百文铜钱,算是过年的赏赐。你安排人去办,别漏了谁。”
周李连忙应了,转身去张罗。消息传开,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两百文,够一个壮劳力买好几斗米了,更别说这些仆役和奴隶,平日里月钱本就不多,这笔赏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李云天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的笑意,又补了一句:“今年好好干,年底的赏钱只会比这个更多。”
这句话像是一阵春风,吹得人群中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发赏钱的事交给周李安排人去办,李云天则带着五个最重要的人,进了书房。
这五个人,是他在双峰堡最倚重的臂膀——大总管周李,跟着他从河县一路走来的老人,忠厚可靠,心思细腻,庄子里里外外的事都离不开他。
赵铁柱,也是河县跟来的,话不多,干活却是一把好手,对庄稼有种天然的亲近。
蔡四,同样是河县旧人,脑子活络,学什么都快,山地上的那些新作物都是他在盯。
陈兵,原本是天子赏赐的仆役,因为在农事上格外用心,被李云天一步步提拔起来,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
叶大郎,原先就参与了河县野猪岭水库的筑坝,是个人才,李云天看中了他的手艺和踏实劲儿,让他负责筑坝的事。
五个人在书房里站定,李云天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在书案后面坐了。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从一个木匣子里取出几张银票,按着数额分好,一一递了过去。
“这一年,你们辛苦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真诚,“老周,这是二百两,你拿着。你们四个,每人一百两。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
五人接过银票,手都在发抖。周李跟了李云天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收到这么重的赏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爷,这……这太多了……”
赵铁柱和蔡四更是说不出话来,捧着银票的手微微发颤。
他们都是买来的奴隶,身契都在李云天手里,按律法,他们连人身自由都没有,更别说攒下这么多银子。
可李云天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下人看待,给工钱、给赏赐、给尊重,如今又给了这么厚的赏,这份恩情,重得像一座山。
“行了,都收好。”李云天摆了摆手,语气一转,变得郑重起来,“今天叫你们来,不光是发赏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五人连忙坐正了身子,竖起耳朵听。
李云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如今咱们的摊子越铺越大——双峰堡这边有万亩良田、两座山林,还有肥皂坊、榨油坊,炒茶坊和酿酒坊也在建;
小王庄那边还有三千亩水田;明年还要修大坝、种茶树。
这么多事,单靠你们五个人,怕是管不过来。
万一哪里出了岔子,耽误了农时,损失的可不只是银子,是庄稼,是一年的收成。”
五人听了,纷纷点头。周李深有感触地道:“老爷说得是,老奴这些日子也觉得力不从心,东跑西颠的,什么都想管,什么都管不细。”
李云天点了点头,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上面是他这几日反复思量后写下的分工细则。
“我想了一下,从今天起,庄中的管事要明确细化,各管一摊,各负其责。”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周李,你是庄上的大总管,一级管事,统筹庄中所有农事和作坊,协调你们几个之间的用工和器物调配。庄子里的大小事务,你都要心里有数。”
周李连忙起身,躬身道:“老奴定当尽心竭力,不负老爷重托。”
李云天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继续道:“铁柱,你负责双峰堡两峰下的万亩良田。从翻耕、育苗、插秧到收割,一整套农事都交给你。
你是种地的老把式了,这些事你比谁都熟,我放心。”
赵铁柱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泛白了。
“蔡四,你负责两座山上的土地耕种。红薯、土豆、玉米、南瓜、花生、黄豆,还有今年要种的茶树,都在你手上。
山地不比平地,工序多,活儿杂,你得多费心。”
蔡四连忙应了,眼中闪着光。
“陈兵,小王庄那边的三千亩水田,以后就交给你了。
那边的情况你也熟悉,佃户们也都认你。
你去了之后,除了种地,还要在农闲的时候扩建仓库。
三千亩的收成,现在的仓库装不下,别等到秋收了再手忙脚乱。”
陈兵站起身来,声音有些发颤:“老爷放心,陈兵一定把小王庄管好,绝不给老爷丢脸。”
李云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叶大郎,土地解冻后,你就要组织人手开始动工修大坝。
这事不急,慢点没事,但大坝一定要修得牢固。这是百年大计,关系着下游万亩良田的安危,半点马虎不得。”
叶大郎是个闷葫芦,平日里话最少,此刻却郑重地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
“老爷,大坝的事,叶大郎拿命担保,一定修得结结实实的。”
李云天起身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环顾五人,继续说道:
“你们各自负责的区域内,可以提拔一些得力的手下,帮着你们一起管。
我给你们定个规矩——庄中的管事以后分为四级。周李是一级大总管,统筹全局。
你们四个是二级,各管一摊。三级是你们提拔上来的管事,比如专门管追肥的、管沤肥的、管翻耕的、管育苗的,一人管一样,责任到人。
四级就是三级下面的工头,管着各自那一队人的日常分工和劳作。
至于作坊那边,由周李直接任命,每个作坊选出一名三级管事,负责生产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