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继伟重新坐下,脸上还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又给李云天续了茶,两人便聊起了茶叶的事。
赵继伟问了些炒茶的细节,李云天捡能说的说了几句,不能说的便含糊带过。
赵继伟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也不追问,只是对李云天的眼界和格局更加佩服。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李云天起身告辞。赵继伟亲自送到茶楼门口,又再三保证明日品茶会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才目送李云天翻身上马,带着护卫离去。
回到安仁坊的府中,已是下午申时。
李云天刚进大门,陈安便迎了上来,说双峰堡派人来了,正在门房等着。
李云天点了点头,让人进来。
来的是双峰堡的一个年轻护卫,姓王,单名一个成字,是周李手下得用的人。
王成见了李云天,连忙行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老爷,大管事让小的送信来。崔家的第三批鲜叶送到了,一共八千五百石。
大管事和黄管事已经安排下去了,让作坊的工人开足马力,全力炒制。”
李云天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信是周李亲笔写的,字迹还算工整,条理也清晰,把鲜叶的品相、数量、交接情况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看完信,点了点头,对王成道:“回去转告周管家,让他和黄正同盯紧了作坊的炒制,监督好质量。
鲜叶放不住,越快炒完越好。另外,工人那边,伙食不能差,肉蛋不能断,别让大伙儿累垮了。”
王成应了,又问了句:“老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李云天想了想,摇了摇头:“就这些。去吧,路上小心。”
王成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了。
李云天站在廊下,看着王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中盘算着双峰堡那边的事。
第三批鲜叶八千五百石,加上前两批的八千六百石,崔家今年的春茶已经送来了一万七千余石。
按现在的出茶率,能炒出近五千石干茶。
加上夏茶和秋茶,今年炒茶的总产量,突破万石应该没有问题。
万石茶叶,按每石二百两银子的批发价算,那就是二百万两银子的流水。
去掉鲜叶的成本、人工的开支、作坊的损耗,净利润少说也在一百几十万两以上。
这还只是第一年。
当然,如果崔老国公能拿下范府或其他大家族的鲜叶,那今年的产量还将提高许多,利润也就更高了。
他心里头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明日的品茶会才是真正的考验——茶商们来了,茶喝了,订单签了,这茶叶生意才算真正走上了正轨。
他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明日要应对几十个茶商,要泡茶、讲解、洽谈,一整天都不会轻松。
他得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那些茶商面前。
三月二十八日,辰时刚过,天色已然大亮。
春日的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进长安城,将整条东大街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街边的柳絮飘飘扬扬,像是谁打翻了一袋棉絮,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下来。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各色人等,熙熙攘攘,汇成一幅热闹的京城晨景图。
李云天起了个大早,昨夜睡得踏实,精神头很足。
他在府中用过早饭,换了身新做的石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用玉冠束起,干净利落,既不显得张扬,又不失国公的体面。
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无一不妥,便带着十多名护卫出了门。
护卫们个个精神抖擞,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腰间佩刀,骑马跟在马车两侧,整齐有序。
马蹄声嗒嗒地响着,在清晨的长街上格外清脆。
马车沿着东大街一路往南,不到半个时辰,便远远看见了盛世茶楼的招牌。
那金字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茶楼门口已经忙活开了,伙计们进进出出,有的搬桌椅,有的擦窗户,有的在门楣上挂红绸,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韦德儒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扯着嗓子指挥,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那张桌子往左挪一挪!对,再挪一点!红绸挂高些,低了不好看!”
茶楼掌柜站在他身旁,不时点头附和,偶尔也插几句嘴,指挥伙计们干活。
李云天下了马车,迈步走上台阶。韦德儒眼尖,一眼看见他,大步迎上来,笑道:
“妹夫来了!你看看,我这布置得怎么样?保准那些茶商来了,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说着,拍了拍李云天的肩膀,力道不小,李云天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笑着道:“二哥辛苦了,我上去看看。”
李云天与韦德儒和掌柜的打了招呼,便径直上了二楼。
这二楼是今天品茶会的主场,他前日已经来过一次,那时候二楼还是雅间的格局,屏风隔断,曲曲折折的,不够敞亮。
他回去之后画了图纸,让人送到掌柜手中,准备重新布置了一番。
如今再上来一看,果然大不一样了。
二楼的所有屏风都已经撤去,整层楼贯通一气,视野开阔,光线充足。
临街的窗户全部打开,春日的暖风和着街面上隐隐约约的喧闹声飘进来,给这宽敞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中间放置了一张大桌子,长约一丈,宽约五尺,铺着素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淡淡的兰草纹样,雅致而不张扬。
这张桌子是今天的主桌,李云天要在这里泡茶、讲解,让茶商们亲眼看着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沉浮,亲耳听他讲述“谷雨春藏”的妙处。
以主桌为中心,四周又布置了六十余张小桌子,每张桌子都配了两把椅子,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套白瓷茶具——盖碗、公道杯、茶盏、茶匙、茶巾,一应俱全。
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拥挤,又能保证茶商们之间有足够的私密空间,方便他们私下交流、商议。
李云天在中间走了一圈,挨个检查了每张桌子上的茶具,拿起几只茶盏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缺口、没有裂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茶叶搬上来。”李云天朝楼下喊了一声。
护卫们应声而动,两人抬一只木箱,小心翼翼地将茶叶搬上二楼,放在主桌后面。
一共三十斤茶叶,装在一只木箱里,木箱都用油纸和麻布封得严严实实,外面贴着红纸标签,上面写着“谷雨春藏”四个字,是李云天亲笔所书,字迹端正有力。
他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只木箱,解开油纸,捧出一把茶叶,放在掌心看了看。
茶叶条索紧细,色泽墨绿,白毫隐现,凑近一闻,清冽的茶香扑鼻而来。他点了点头,将茶叶放回箱中,重新封好。
一切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