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月初一，李云天起了个大早，没有去香皂作坊，而是径直去了琉璃窑。
陈旺正带着工匠们从窑膛里取出新烧好的一批琉璃，一件件码在铺了软布的桌案上，流光溢彩，晶莹剔透。
李云天走过去，拿起一件琉璃龙摆件——通体翠绿，龙首昂扬，龙身盘曲，鳞片层次分明，通体晶莹通透，看不见一粒气泡，摸不着一丝毛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沁凉入心。
他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又拿起旁边的一只水晶杯——杯身通透如冰，杯壁薄得近乎透明，对着光一照，光穿过杯壁，在桌案上投下一片清澈的光斑，像是一汪凝固的山泉，几乎能让人看到杯底。
李云天放下水晶杯，转身对陈旺道：“把十二生肖和这种水晶杯各挑一套，品相最好的，单独装箱，垫上棉布和稻谷，捆结实了。”
陈旺应了，亲自蹲在桌案前一件一件地挑选，每一件都要对着光看一遍，每一件都要用手摸一遍，确保没有半点瑕疵。
挑出来的琉璃生肖和杯子，先用软布裹一层，再塞进稻谷中，木箱封好，外面用麻绳捆成井字形，结实得能经得住千里颠簸。
李云天站在一旁看着，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点驾车”，便让人抬上马车，亲自押车，往东大街的青璃沁香居送去。
马车进了城，在店铺门口停下。
周通迎了出来，见李云天亲自押车来了，知道送来的不是寻常物件，连忙招呼伙计帮忙卸货，小心翼翼地将两只木箱抬进店铺，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李云天走进店中，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那排计划中专门陈列琉璃的展示柜上。
展示柜是开张前就做好的，红木框架，每层都用透明琉璃板隔开，里面衬着白色丝绒布，隐隐透着一股淡雅的气质。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心里盘算着如何摆放才能让琉璃龙凤更显威仪、让水晶杯更显晶莹通透、让整套的十二生肖更显气势。
等他逐件摆好又调整了几回，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琉璃十二生肖与水火不侵的水晶杯依次亮相，店铺里的光线顿时被折射得五彩斑斓，像是谁在店里点亮了一盏琉璃灯，晃得人眼花缭乱。
几个正在挑选香皂的女客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围着展示柜啧啧称奇，有人认出这是琉璃，有人听说宫里都没几件，有胆大的伸手想摸一摸，被女店员客气而又坚定地拦住了。
周通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中暗想：国公爷这一招，高，实在是高。
李云天叮嘱他道：“这两套琉璃，只作展示，不卖。
客人们问起来，就说这是非卖品。等到月中再放出消息，青璃沁香居要办一场琉璃拍卖会，到时候价高者得。”
周通连连点头，把李云天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物以稀为贵，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让人心痒难耐。
这个道理，自古以来做商人的哪个不懂？
先让你看，让你眼馋，让你想得睡不着觉，回头放出消息说要拍卖，价高者得，那些有钱人还不得抢红了眼？
他一不偷二不抢，赚的是富人的银子，朝廷收了税，国库有了钱，百姓减了负，皆大欢喜。
这个法子放在这个年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马车出了城，李云天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东大街的方向。
青璃沁香居的匾额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黑底金字，天子亲笔，气派非凡。
他嘴角微微上扬，放下车帘，对车夫说了一句“走快些”，马车便加快了速度，马蹄声嗒嗒地响着，朝皇庄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可没法闲下来。
青璃沁香居的琉璃一经展出，便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短短几天便传遍了整座京城。
那些之前只派管家或丫鬟来买香皂的贵妇人们，这一回再也坐不住了——管家回来说得天花乱坠，丫鬟比划得手舞足蹈，什么“龙是绿的，活灵活现”“杯子透明得像冰，对着光能照出人影”，听得她们心里像猫抓似的痒痒。
于是乎，一辆辆马车从京城各坊各巷涌向东大街，在青璃沁香居门前排起了长龙。
轿子一顶接一顶地落下，太太小姐们提着裙摆鱼贯而入，进店之后既不问香皂也不看价格，直奔那排琉璃展示柜而去。
展示柜前永远围满了人。
第一层是十二生肖，翠绿的龙、绯红的虎、湛蓝的马、淡紫的兔，一字排开，在琉璃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映得人脸上都染了颜色。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弯着腰，眯着眼睛凑近那只琉璃兔，看了许久，直起身来，拉着身旁丫鬟的手感叹道：
“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精致的物件。”
第二层是水晶杯，杯身通透如冰，薄得近乎透明，几位年轻的小姐围着啧啧称奇，伸出一根手指，从杯壁上轻轻划过，感受那种沁凉光滑的触感，低声交流几句便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却怎么都不肯从杯上移开。
第三层是整套的琉璃餐具——碗、碟、盘、壶、盏，三十六件，摆成一套，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一位国公府家的少奶奶站在柜前，手里绞着帕子，盯着那套琉璃餐具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转身悄悄问身旁的丫鬟：“你说，这套能不能单卖？”
丫鬟还没答话，旁边的女店员便微笑着柔声解释：
“夫人，这套琉璃是店里的展品，暂时不卖。下个月会有拍卖会，届时价高者得。”
少奶奶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站在那里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一连十天，青璃沁香居每天人满为患。
店门口从早到晚都停着轿子，进店的客人络绎不绝，三位女店员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说哑了，脚后跟都磨疼了，却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琉璃的热度也带动了香皂的销售。
那些专程来看琉璃的客人，看完之后总不好意思空手离开，顺手买几块香皂回去送人，自用也好，赏赐下人也罢，总归是一份体面。
就这样，香皂的销售额比平时整整涨了一成。
周通每天晚上盘点的时候，看着账本上那些数字，嘴角是怎么都合不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