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正在批注奏章，见李云天与周通来了，笑着招手道：“农国公、国舅来了！
李云天与周通均跪拜行礼，礼毕周通先将红木匣子中的账本双手递到御案上：“陛下，青璃沁香居开业一个月了，这是这一个月的账目，请陛下过目。
李为民拿起账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不是商人但他不傻，那些数字一条条一行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进账多少、支出多少、结余多少，一目了然
初开业前几天销量高，每日流水都在四万两之上；后来稳定下来，每日的进账保持在一万五千两上下。
他看着看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翻看，最后一页赫然写着：总利润六十万两
“六十万两？”李为民的音调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他放下账本目光落在李云天身上，“一个月？”
“是，一个月。”李云天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双手放在御案上，“陛下，这是六十万两三七分之后，陛下应得的部分，四十二万两。剩下的十八万两，臣已经拿走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坦坦荡荡，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丝毫邀功之意。
李为民看着那叠银票又看了看李云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满意，从满意又变成一种说不出滋味的复杂——这小子，真的把银子赚回来了，还赚得这么多。
他手指在银票上轻轻按了按没有急着收，而是重新翻开账本又看了一遍。
不是不放心，是心里头有些感触。
大周立国三十年了，户部年年喊穷，他这个天子也跟着穷了三十年。
后宫的开销要精打细算，边关的军饷要东挪西凑，朝臣的俸禄常常拖欠。
如今一个香皂铺子一个月就给他赚了四十二万两白银——这要是放在从前，他想都不敢
“农国公。”
李为民合上账本，声音放缓了许多，语气里少了天子的威严，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这一个月辛苦你了。朕没看错人，你确实是朕的财神。”
李云天连忙起身躬身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尽了本分。香皂能卖得好，一来是陛下圣明大力支持，二来是皇庄上下齐心。臣不敢居功。”
李为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个琉璃拍卖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云天道：“回陛下，场地、展品、请柬都准备好了，时间定在七月十八。
臣已经让人拟了请柬名单，京城的王公贵族、世家大族、富商巨贾都请到了，到时候还请陛下赏光。
李为民笑着点了点头：“朕到时候微服去看看。你按照你的计划行事，朕不干涉你。”
说完朝高全使了个眼色，高全会意上前将银票和账本收好。
李云天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李为民忽然叫住了他：“农国公。”
李云天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李为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李云天从未见过的温和——不是君臣之间的客气，而是长者对晚辈的慈祥。
“注意身体。别光顾着赚钱把自己累垮了。”
李云天心中一暖，躬身道：“多谢陛下关心，臣记下了。”说完转身出了御书房。
周通跟在他身后，出了宫门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国舅，咱们用心为陛下办好了差事，为君分忧，陛下当然高兴。以后咱们接着努力。”
李云天说完，笑着拱了拱手，便翻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蹄声嗒嗒响起，马车渐渐融入了暮色中的长街。
周通站在宫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久久没有动步。
风吹过来，带着夏中的暑气，他却觉得浑身通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空账本，又抬头看了看皇宫方向，心中忽然多了一分念头。
他跟了皇后这么多年，在内库管了十几年账，虽说衣食无忧，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被天子另眼相看。
方才在御书房里，陛下连着问了他好几个问题——店铺的客流量、伙计的表现、客人的反馈——他都一一作答，陛下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满意。
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农国公。
没有李云天，他周通不过是皇后娘家一个不起眼的亲戚，在内库混到老死也不会被天子记住。
如今他跟对了人，办好了差，往后只要紧跟着这位农国公，还怕没有出头之日？
他将账本夹在腋下，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日子回归忙碌。
皇庄的作坊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
香皂作坊最为壮观，一百多口大锅昼夜翻滚，工人们三班轮换，人歇灶不歇，切割车间的刀片咔咔声从早响到晚，包装案前的油纸沙沙声如同细雨连绵。
日产量已经稳稳突破了一万块，库房里码好的香皂一堆堆地往上摞，从地面堆到房梁，乳白、淡粉、浅绿三色分明，蔚为壮观。
琉璃窑那边也不甘落后，陈旺带着工匠们五天烧一炉，甘锅、浇注、脱模、打磨，整套流程早已烂熟于心，每一批出来的琉璃质地更加纯净，气泡肉眼可见地减少，透明度越来越高，色彩的饱和度也越发出色。
李云天却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琉璃拍卖会。
青璃沁香居展柜里的那几件精品琉璃，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十二生肖的翠绿龙、绯红虎、湛蓝马、淡紫兔，水晶杯的通透如冰，玻璃镜的纤毫毕现，被进店的客人们口口相传，添油加醋，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那琉璃龙夜里会发光，有人说那水晶杯倒满酒后杯底会浮现出花纹，还有人说那玻璃镜是仙家法器能照出人的前世今生。
传的人绘声绘色，听的人将信将疑，心里却都痒痒的，恨不得亲眼去看一看。
有些心急的勋贵甚至直接找上了周皇后的父亲，送帖子、托人情、拐弯抹角地递话，希望周通能私下卖几件琉璃给他们。
国丈爷被烦得不胜其烦，把周通叫去问话。
周通哭笑不得，只能如实相告：这些琉璃的烧制是农国公一手操持，店铺的管理虽然他在负责，但琉璃的售卖他做不了主——别说是他，就是皇后娘娘开口，农国公也得斟酌。
国丈爷听完，叹了口气，让周通转告那些求上门的客人：想要琉璃，等拍卖会。
李云天这次没有像品茶会那样在盛世茶楼大费周章地布置，而是直接包下了京城最大的酒楼——万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