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芷听着李云天安排酒的事,插了一句嘴:“给我爹娘送两坛是不是少了?我爹娘还好,我二哥可是个酒蒙子,若觉得好喝,怕是两坛都不够一个人喝的。”
李云天听了笑起来,拉着她的手说:“现在酿酒才刚起步,库存太少,等年后扩了产,你二哥要多少有多少。”
韦德芷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扩产的事李云天一直在心里盘算,今日在皇庄安排琉璃瓶时便想了个大概。
二十多万石稻谷,留足明年的种子和庄子上几千号人的口粮,至少能拿出十万石以上酿酒。
十万石稻谷,按现在的出酒率,能酿出几万斤酒。
这还只是稻谷,还有玉米这杂粮也能酿酒,而且酿出来的酒风味各异。
并且玉米酒最醇,最香,他心里有一本账,粮食不缺,技术在手,销路也不用愁——宫里定了御酒,朝廷要采购酒精,崔家韦家两家帮着铺货,京城乃至整个大周的达官贵人,哪个不想尝尝连天子都赞不绝口的好酒?
等年后扩产,酿酒坊的灶台再添几口,工人再增加一批,日产量翻几番不是问题。
他正出神,韦德芷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说晚饭好了。
他回过神来,起身跟着她往饭厅走去。饭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红烧鲫鱼是韦德芷爱吃的,清炒时蔬是他爱吃的,中间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是韦德芷特意吩咐厨房炖的。
李云天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暖暖的,鲜鲜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韦德芷给他夹了一块鱼肉,他笑了笑,低头扒饭。
窗外,永兴坊的夜色沉静如水。国公府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
要不了几日,整个大周朝,都会知道他农国公在双峰堡酿出了绝世好酒。
李云天夫妇在国公府过着悠哉的日子,却不知外头已经因他炸开了锅。
建元三十年的冬天,京城的茶楼酒肆里,最热门的话题不再是朝堂上的党争,不是边关的战事,甚至不是天子新纳的妃嫔,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农国公李云天。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堂茶客竖起耳朵:“话说那农国公,年方弱冠,便已封公拜爵,天子面前第一红人!”
茶客们听得入神,瓜子磕得慢了半拍,连跑堂的小二都忘了添水,端着铜壶站在门口发呆。
勋贵世家们议论得更细。英国公府的家宴上,英国公端着酒杯对几个儿子说:“你们几个什么时候能像农国公那样,让老夫少操些心?”
范国公府的书房里,范国公指着李云天写的《青玉案·元夕》,让孙儿抄写百遍:“学诗不是目的,学的是人家那份才情,那份见地。”
崔国公府更直接,把李云天历年来的政绩列了一张单子,让子弟逐条研读,一个年轻的子弟崔敬文的堂弟读完后感慨道:
“人家比我还小两岁呢,人家已经封国公了,我还在花家中老人家挣的银子。”
商贾们谈论的是李云天做生意的手腕。香皂、肥皂、炒茶、琉璃,哪一样不是独门生意?
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
城东的绸缎庄赵老板最是津津乐道:“你们不知道,我估计他那香皂的成本才一二两银子,卖五两银子一块,京城的女人们还抢着买。
这是什么?这是本事!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得学学人家的眼光。”
旁边茶庄的孙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他那炒茶的生意更是好的不得了,我们这茶庄的前供货商的茶叶都滞销了根本没人买。”两人对视一眼,苦笑摇头。
贩夫走卒们谈论的却是最朴实的。
菜市场里,卖白菜的王老六一边称菜一边跟人念叨:“你们不知道,那农国公种的杂交水稻,一亩能产十几石!
咱老家来信了,说明年就要推广到咱们村了,以后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买菜的秀才接了一句:“岂止水稻?那曲辕犁也是他发明的,省了一半的牛力人力,我老家人用了都说好。”
旁边卖肉的刘屠户插嘴道:“好人啊,咱老百姓的好官啊。”
他不懂什么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但他知道,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的人,就是好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京城飞向州县,从州县飞向村镇,像春风拂过大地,一夜之间便绿了万千枝头。
士人们在书院里议论,说农国公的诗才当世第一,杂交水稻更是造福苍生的壮举;
农人们在田埂上议论,说明年自家的田也要种杂交水稻了,亩产能翻几倍;
商人们在店铺里议论,说农国公做生意的门道值得琢磨,人家怎么就能想出那些独门的买卖来?
高兴的人自然高兴。韦宽在衙门里被同僚恭喜得耳朵都起了茧子,见了人就摆摆手说“小女高攀,不值一提”,转过头去却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崔炎在府中与老友下棋时被问到外孙女婿,老国公端着茶盏慢悠悠地说“那小子还行吧”,眼中那份得意却是藏不住的。
王坤在户部衙门里翻着今年秋粮的账册,看着那些漂亮的数字,心中默默念叨:这年轻人,真是大周的福星。
孔方在国子监讲学时,以李云天的诗作为范文,说这才是当世诗词的典范,诸生当以此为楷模。
伤心的人也伤心。范家的范雪梅,自李云天大婚后,便整日将自己关在闺房中,对着那面好不容易才买到的小小琉璃镜发呆。
镜中的人影依然清晰,眉眼依然如画,只是眼眶常常泛红,嘴角再难上扬。
丫鬟端来的饭食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只动了几口。
绣绷上的鸳鸯绣了一半便搁下了,丝线散了,针也锈了。
范承老国公看着孙女日渐消瘦,心疼得不行,可又不知如何劝慰。
他私下对长子范佑安说:“当初若是咱们再快一步,雪梅也不至于……”话没说完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缘分二字,强求不得。”
范佑安站在父亲身后,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