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的人也不少。宫中的几位公主日常闲聊时，话题时常落在李云天身上。
大公主说他写的诗极好，二公主说他种的粮食极多，四公主说他烧的琉璃极美。
唯有三公主李丽珍，很少插嘴，却总是听得很认真。
她今年十八岁了，早已不是四年前那个在同福客栈门口堵着李云天要肥皂的小丫头了。
四年的时光让她从青涩的少女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公主，眉目间多了几分端庄，少了几分稚气。
可她对李云天的那份好奇，却不但没有随着时光消退，反而像陈年的酒，越酿越浓。
她向姐妹们探听李云天的消息，问他的诗，问他的农事，问他的琉璃，问他的香皂。
大公主打趣她是不是动了春心，她红着脸啐了一口，说只是好奇。
她吩咐身边的太监和侍女出宫打听，李云天最近在忙什么，他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感情好不好。
太监和侍女们回来禀报，说农国公夫人是韦家的嫡女，知书达理，温柔贤淑，两人感情极好。
她听了点点头，神色如常，转过头去却把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
没有人知道她藏着一个秘密。四年前那个午后，她第一次尝到肥皂洗手后留下的茉莉花香，那个年轻人在她心中便种下了一颗种子。
四年来，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根深蒂固，拔不掉也砍不断。
她知道他已经成亲了，她知道他夫妻恩爱，她知道不该再有非分之想。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打听他的消息不是为了做什么，只是想离他近一些，哪怕只是知道他在做什么，心里便觉得踏实。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手中的那面小琉璃镜上。
镜中的人影清晰如昨，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愁绪。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琉璃镜扣在妆台上，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梦中，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午后。满城飘着桂花的甜香，一个晒得黝黑的年轻人站在同福客栈门口，手中捧着一块茉莉香皂，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十一月初八，天色有些阴沉，却挡不住回娘家的喜气。
李云天带着韦德芷回了韦府。
马车在韦府门前停稳时，门房早已一溜烟跑进去通报，等两人进了正厅，韦宽和崔氏已经端坐在上首了。
韦德儒更是早早地从后院窜了出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不像是来迎妹夫的，倒像是等着分赃的同伙。
韦德芷上前给父母请了安，被崔氏拉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女儿面色红润、眉眼含春，便知她在李家过得好，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韦宽在一旁捋着胡须微微点头，目光在李云天身上停了停，眼中满是满意。
李云天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韦宽正要请他入座，韦德儒已经一步抢了上来，拉着李云天的手晃个不停，那力道大得像要把胳膊卸下来。
“妹夫，你可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韦德儒的声音洪亮，震得厅堂的窗纸都嗡嗡作响，“你那两坛酒，我偷偷尝了——不，不是偷偷，是光明正大地喝了几杯！
结果你猜怎么着？自打喝了你的酒，京城市面上那些米酒，我再也喝不下去了！妹夫，你这是害苦了我啊！”
他那表情夸张得很，眉头拧着，嘴角却翘着，眼睛里全是笑意，那副“你害了我你得负责”的模样，活脱脱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哪里还有半点边关猛将的影子。
韦德芷站在一旁捂嘴偷笑，韦宽的脸却黑了下来，重重地咳了一声：“德儒！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正形！”
韦德儒被父亲一训，连忙松开手，退后两步，可那眼巴巴的目光还在李云天身上打转。
李云天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知道这个二舅哥是真喜欢那酒，也真不拿他当外人，便朗声道：“二哥，要酒好说。年前我让人再送十坛来，你先喝着。等喝完了，直接去我府上拉，管够。”
韦德儒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一把将李云天抱住，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嘴里嚷嚷着：“妹夫就是好！妹夫就是大气！”
那股子亲热劲儿，惹得厅堂里丫鬟们都低头偷笑。
韦宽气得胡子翘了起来，站起身来正要再训，崔氏从内堂走了出来，笑着打了圆场：“好了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云天这孩子厚道，他愿意给，德儒接着就是了。你也别总板着脸，孩子们高兴，你还不高兴？”
韦宽哼了一声，重新坐下，不说话了。韦德儒趁父亲不注意，朝李云天挤了挤眼，李云天忍着笑，装作没看见。
崔氏拉着韦德芷坐在自己身边，母女俩低声说着体己话。
崔氏问她在李家过得惯不惯、下人们听话不听话、两个小姑子好不好相处。
韦德芷一一作答，说到李云天对她百般体贴，崔氏便笑着点头，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那边李云天和韦宽、韦德儒聊起了朝堂和生意，韦宽问起酿酒的事，李云天将今年试酿、明年扩产的计划说了一遍，韦宽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说粮食多了是好事，酿酒要适度，不能耽误百姓口粮。
李云天点头称是，说酿酒只用余粮，绝不与民争食。韦宽这才放下心来。
午饭是崔氏亲手张罗的，菜色丰盛，鸡鸭鱼肉俱全，还有一道韦德芷爱吃的桂花糯米藕。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韦德儒喝了半杯酒，被韦宽瞪了一眼，讪讪地放下杯子，埋头扒饭。
韦德芷坐在李云天身侧，不时给他夹菜，动作自然，目光温柔，看得崔氏心中欢喜。
饭后小坐片刻，李云天便起身告辞。
韦德芷与母亲依依惜别，拉着崔氏的手不肯松开，崔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去吧，好好过日子。”
马车辘辘地驶出韦府，韦德芷掀开车帘回望，父亲和母亲还站在门口目送，二哥已经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她放下车帘，靠在李云天肩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回到国公府时，陈安正指挥着仆役往库房里搬东西。
几口木箱在院中一字排开，箱盖敞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琉璃瓶。
瓶身圆润，瓶颈细长，瓶口磨得光滑，透光一照几乎没有气泡。
李云天蹲下来，拿起一只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点了点头，这批瓶子的质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陈安，这些瓶子是皇庄送来的？”
陈安回道，是陈旺亲自押车送来的，一共八百只，说按老爷的要求烧的，请老爷验收。
李云天又抽查了几只，确认每一只都符合要求，便让陈安安排人直接送去双峰堡，交给杨老八，嘱咐他妥善保管，年后蒸馏酒精要用。
陈安领命，带着仆役们重新装箱，捆扎结实，装上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