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已经不哭了,睁着那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头顶那张陌生的脸,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李云舒破涕为笑,说他在看我,他笑了。
李云裳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目不转睛,忽然问了一句:“嫂嫂,这孩子以后叫什么名字呀?”
韦德芷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沉吟了片刻,“还没取大名,你二哥说要好好想想。”
李云天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落在两个妹妹脸上,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看就先取个小名叫安安吧,愿他一生安宁,无灾无难。至于大名,等他百日之后再说。”
李云舒念了两遍“安安”,说这名字好,安稳,平安,一生顺遂,寓意好。
李云裳也说好听,叫起来顺口,以后就叫安安了。
两姐妹纷纷点头称赞,又凑过去看小侄子,嘴里念叨着“安安”“安安”,像是在跟小家伙打招呼。
这时,姜婆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补汤走了进来,汤色金黄,漂着薄薄一层油花,人参和鸡肉的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她将汤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对韦德芷说:“夫人,趁热把这汤喝了,补补身子。这是刘婶一大早起来炖的,用的是三年生的老母鸡,加了些红枣枸杞,最是补气血。”
韦德芷点了点头,将已经睡着的孩子轻轻放在床边的摇篮里,接过汤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李云舒和李云裳又凑到摇篮边,看着那个熟睡的小小人儿,轻声细语地说着话,不敢大声,怕惊醒他。
李云天趁机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三个女子。
他站在廊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昨夜几乎一夜没睡,趴在床沿上,听着韦德芷和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心里头踏实,却怎么都睡不着。
这会儿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脚步也有些虚浮。
他打了个哈欠,往书房走去,打算在书房的榻上补一觉。
走过回廊时,陈安正带着仆役们打扫院子,见他过来,连忙躬身行礼。
李云天摆了摆手,说了句“别让人吵我”,便径直进了书房。
孩子出生的第三日,天刚亮,李府的大门便敞开了。
门房老王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蹲在门槛上,眼睛却不时往街口张望。
他知道今日会有客人来,这是规矩——孩子出生三日,亲朋好友上门贺喜,京城的习俗叫“洗三”。
虽然正式的洗三礼还要等明日,但亲近的人家等不了,提前一日便要来探望。
早饭后不久,永兴坊的街口便传来马车辘辘的声音。
老王头站起身来,眯着眼一看,打头的那辆青帷马车他认得,是韦府的。
他连忙扯着嗓子朝里喊:“韦家人来了!韦家人来了!”
李云天正在后院看儿子,听见喊声,将孩子轻轻放回摇篮里,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前院走去。
韦宽扶着崔氏下了马车,韦德儒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身后还跟着几个仆役,抬着大小不一的箱笼,浩浩荡荡地往府里搬。
李云天迎到门口,韦宽看见他,便哈哈笑了起来,说:“云天,恭喜恭喜!为父听说你得了儿子,高兴得一宿没睡,天不亮就催着他们动身。”
崔氏在一旁瞪了他一眼,说你自己睡不着,别赖别人。
韦宽也不恼,捋着胡须笑呵呵的。
李云天将三人请进正厅,丫鬟们奉上茶来。
韦德儒将锦盒往桌上一放,说这是给外甥的见面礼,打开一看,是一副纯金打造的长命锁,做工精细,锁面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下面缀着几个小铃铛,晃一晃叮当作响。
韦宽说这是德儒特意去银楼定做的,花了他半年的俸禄。
韦德儒嘿嘿一笑,说外甥嘛,花多少都值。
正说着,门房又来报——崔府长媳王氏和崔敬文也到了,拉着一马车礼物。
李云天和韦德儒起身往门口迎去。
崔敬文跳下马车,拱手笑道:“表妹夫,恭喜恭喜!我那外甥可好?”
李云天笑着说道:“同喜同喜!小家伙好得很,能吃能睡,哭声响亮,隔两重院子都能听见。”
大舅母王氏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端庄得体,说道:“云天,老国公本要亲自来的,身子不太爽利,便让我与敬文代劳。”
李云天忙说不敢劳动外公他老人家,有大舅母和敬文表哥来已经给足面子了。
一行人进了正厅,原本宽敞的厅堂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韦宽与崔敬文虽是两家人,却因姻亲关系亲如一家,见了面便聊开了,说的无非是些恭喜道贺的话。
韦德儒坐在一旁喝茶,插不上嘴,便转头问李云天外甥像谁,李云天说眼睛像他娘,鼻子像他。
女眷们都去了后院。崔氏挽着王氏的手,后面跟着几个丫鬟,抱着大大小小的礼物,往韦德芷的房间走去。
韦德芷正靠在床头喝汤,见母亲进来,放下碗叫了声“娘”。
崔氏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气色好多了,比前两日光景好。
韦德芷笑着说能吃能睡,哪能不好。两王氏在一旁将礼物放下,凑到摇篮边看了看婴儿,笑着说这孩子真俊,像他娘。
韦德芷让翠儿把孩子抱起来给崔氏看。崔氏接过外孙,抱在怀里,浑浊的老眼中闪着泪光,嘴里念叨着“外祖母的好乖乖”。
韦德芷看着母亲那副模样,鼻子一酸,也红了眼眶。
王氏在一旁说这是喜事,别哭别哭,便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套婴儿衣裳,用的是上等云锦,针脚细密,绣着五福捧寿的图案。
韦德芷接过衣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赞叹大舅母王氏手巧。
王氏笑着说不是她做的,是府里的绣娘赶了三天三夜才做出来的。
正厅里正聊得热闹,陈安急匆匆地从门口跑来,额头沁着汗珠,神色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他快步走到李云天身边,压低声音道:“老爷,宫中来人了。说是坤宁宫周皇后派来的,已经到了府门口。”
李云天心中一惊,赶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对韦宽说岳父稍坐,我去迎一迎。
韦宽也站了起来,说我们也去吧,皇后派来的人,不能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