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学得极认真，白天跟着做，晚上则在脑海中回想总结，不出五日便已上手。
到了第八天，他独自做出来的一批曲，李云天验过之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可以了，往后这制曲的活儿，便交给你了。”
不过他也没有放松对李三的管束。制曲房加了锁，钥匙只有李三和杨老八各有一把。
李三被严令不得与堡外之人接触，更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制曲之事，每月有额外的银钱赏赐，但若走漏了半点风声，便不是赶出庄子那么简单了。
李三是个明白人，连连叩头应下，指天发誓绝不外传。
除了教李三制曲，李云天还花了两天时间，亲自带着酿酒坊的几个老师傅，手把手地教他们用玉米酿酒。
玉米比稻谷便宜，且庄子库仓中也有不少，种植起来也容易，不挑地、不怕旱，若能成功，日后原料的供应便多了一条路，酿酒扩产也容易许多。
头一锅玉米酒出甑时，酒液清亮，入口虽不如稻谷酒那般醇厚，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更重要的是出酒率比稻谷还高了一成。
酿酒坊的几位老师傅尝过之后，纷纷竖起大拇指，杨老八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到了第十天，李云天做完了最后一件事——查账。
他让周李把双峰堡今年水稻的总收成的账册搬来，一页一页地翻看，心里默默盘算着。
庄子上有两三千口人要吃饭，预留出口粮之后，剩下的粮食能拿出多少来酿酒，有没有缺口，会不会影响来年的春耕，这些都要做到心中有底。
账册上的数字清清楚楚：今年风调雨顺，水稻收成比去年多了半成，达到二十六万石。
除去庄户上三千多人口以及府中上下的口粮，再算来年的种子和牲口、马匹等一年饲料，大概需要七万石。
但是庄子里的红薯、南瓜、土豆也有几万石，日常人口食用搭配五分之一杂粮，牲口可搭配四成的杂粮，再加上猪羊鸡肉类，李云天估算一年得预留五万石稻谷，便可养活手下全部人口。
这么算下来，用于酿酒的稻谷便能达到二十万石了。
二十万石，加上去年的存粮转过来的十万多石，到下一个秋收之前，便三十万多石用于酿酒。
十四座灶台，理想状态每天消耗五十石左右的稻谷，一年下来消耗量便达到了近两万石，库存粮食也就消耗不到一成。这还不算仓库中的玉米。
李云天合上账册，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过这些库存的粮食他不打算卖，稻谷只要保存好不变质，陈谷酿酒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等酒的产量提升了，库存足了，他便开启销往各州府的计划，到时酿酒的灶台起码要增加到五十座，让酒的日产量达到万斤以上。
这样在满足正常销量的同时，还能窑藏大量的头锅酒，到了一定的年限，还能卖上更高的价格。
如果再配上天子对外战争的开展，酒精需求提高，这个产量怕是还不够。
不过，这些事不急，还需一步一步的来。
李云天回到京城之后，日子便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每日清晨，陈安会将两家铺子的账册送来过目，午后若有空闲，他便在书房里翻翻各地的风物志，或是伏案写写画画，将脑中那些零零散散的计划逐一整理成文。
双峰堡那边，每隔三日便有快马送来消息，李三制曲顺利，杨老八带人新砌了十座灶台，玉米酿酒的头一批酒已经出了甑，味道虽不及稻谷酒醇绵，却也是难得的佳酿。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李云天难得过了几日清闲日子。
然而这份清闲并没有持续太久。
十一月初六，午时才过，李云天正在花厅里用午饭，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安快步走进来，神色郑重：“老爷，宫里来人了。”
李云天放下筷子，起身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来的是李为民身边的另一名内侍，姓赵，平素待人还算和气。
赵公公见了李云天，笑眯眯地行了个礼，道：“李国公，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议事。”
李云天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劳烦公公跑一趟，待我换了衣裳便去。”
他回到内室，换了一身朝服，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李为民这时候召他入宫，会是什么事？
算算日子，秋收的统计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这是头等大事。
再有便是酒精，太医院拿去做试验已有两个月，想必也有了结论。
两件事加在一起，确实值得专门召他入宫一趟。
一路上，赵公公走在前头，李云天跟在后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等进了宫门，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养心殿外，赵公公通报之后，侧身让开了路。
李云天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进了门槛。
殿中的情形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几分。
龙椅之上，李为民端坐正中，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面庞红润，精神头极好，看来秋收的消息让他心情颇为舒畅。
龙椅下方两侧，各站着几位朝臣。
李云天飞快地扫了一眼，认出了四个人：太医院院正方怀仁，兵部尚书万子同，户部尚书王坤，工部司农寺卿魏丰。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倒是稀罕。
太医院、兵部、户部、工部，再加上他一个顶着国公衔的散人，涉及的面可真够广的。
李云天紧走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李云天，参见陛下。”
“平身，平身。”李为民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和，“李国公来得正好，就等你了。”
李云天站起身来，尚未开口，一旁的老院正方怀仁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今年六十有余，头发花白，却是面色红润，步履矫健，此刻满脸激动之色，往前跨了一步，拱手道：“李国公，老夫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
李云天侧身还礼，含笑问道：“方院正请讲。”
方怀仁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医院历时两个月，在你提供的那批酒精上反复试验，在伤者身上用了，也跟不用酒精的伤者反复对比了。李国公，你猜怎么着？”
他这卖关子的习惯倒是一点没变。李云天笑着摇了摇头，表示猜不着。
方怀仁也笑了，不再绕弯子，正色道：“酒精对于伤口愈合、减少溃烂发脓，确有妙用。
与不使用酒精的伤者相比，在同等伤势的情况下，用了酒精的伤者，治愈效率提高了七成，恢复时间也缩短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