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深知历史的穿越,心中清楚大周北疆数十年来的痼疾——西域、漠北、草原上的三国。
每逢灾年荒年,牧草枯竭,牲畜倒毙,便成群结队叩边犯境,烧杀抢掠,汉人百姓苦不堪言。
朝廷年年调兵遣将,耗费钱粮无数,却始终治标不治本。
刀兵能挡得住一时,却挡不住一世。
要想让这些胡人真正安分下来,唯有让他们离不开大周,融入大周。
白酒、琉璃、香皂——这些在大周寻常不过的物什,到了草原上,件件都是稀世珍宝。
若是能用这些东西,一点点渗透他们的生计,掌控他们的命脉,让他们吃穿用度全仰仗大周,到那时,不费一兵一卒,这三国的命门便捏在了手中。
这便是商战。以货为戈,以市为城。
李云天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叩,眼中精光内敛。
这个计划他已在心中反复酝酿了许久,只是时机未到,未曾向任何人吐露半分。
陈安虽然机敏,却也只猜到了皮毛。
不过,此事单凭他一人之力难以成事,还需朝廷在边贸、关卡、互市等方面予以配合。
他暗暗盘算着,待“惊鸿烈”在京城的根基扎稳,便寻个合适的机会入宫面圣,向天子将此事和盘托出。
到那时,这天下的棋局,才算真正开始。
而仅仅才半个月的时间,琼浆酒阁的生意便走上了正轨,稳得像一潭深水。
每日清晨,辰时开门,五百斤惊鸿烈摆上柜台,不到一个时辰便售罄。
曾诚和洪泰渐渐摸出了门道,将预订的规矩理得清清楚楚——头一日下定金的客人,按先后顺序排好,次日凭票取酒,逾期不候。
这样一来,铺子里虽然依旧忙碌,却不再像开张头几日那般手忙脚乱。
两家店铺每日五百斤,十天便是一万斤。
李云天的护卫队里抽出了十个人,专事运酒之事,由超新统一调度。
每五天一次,每次六千斤,风雨无阻。
运酒的马车从双峰堡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北上,天亮前动身,午饭前便能抵达京城,再分送到十字街和城隍庙两处铺子的地窖里。
一切井然有序,可李云天心里清楚,有一个问题迟早要摆上台面——双峰堡酒窖里的库存,正在一天天减少。
那些头锅原浆虽存了几万斤,可每日运出去的六千斤,大多是用头锅勾兑二锅而成的。
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若不加紧生产,撑到年底便要吃紧。
十月中下旬,李云天带着几名随从,轻车简从地回了双峰堡。
秋日的双峰堡比京城清冷许多,山风从隘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
堡外的上千亩稻田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立在田里,远远望去像一片金色的绒毯。
庄子里的佃农仆役们正在场上晾晒稻谷,木锨扬起,谷粒在空中划出弧线,沙沙落地,一派丰年的景象。
李云天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去了酿酒坊。
远远便闻到那股浓烈的酒香,混着蒸汽从酿酒坊里涌出来,在秋风中飘散。
走进院子,杨老八正蹲在灶台前查看火候,满脸被蒸汽以及空气中散发的酒味熏得通红。
见李云天来了,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咧嘴笑道:“老爷来了!快看看,这几日的酒出得越来越好了。”
李云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急着说话,绕着四座灶台走了一圈。
蒸锅里的稻谷正在翻腾,蒸汽氤氲,冷凝管中一滴滴清澈的酒液正缓缓流出,落入下面的大缸中,叮咚有声,清脆如泉。
他伸手接了一滴,放在舌尖上品了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火候拿捏得越来越准了。”
杨老八得了夸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李云天却话锋一转,正色道:“老八,我跟你说个事。从今日起,每日头锅酒,拿出九成勾兑成二锅酒,只留一成密封窖藏,一丁点儿都不许动。”
杨老八一愣:“老爷,只留一成?那窖藏的老酒可就攒得慢了。”
“慢就慢,不急。”李云天道,“眼下的要紧事是稳住铺子里的供应。二锅酒够卖,头锅酒存着,等日后有大用处。”
杨老八虽然不太明白这“大用处”究竟是什么,但东家吩咐的事,他从不多问,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成,听东家的。”
李云天又道:“酒精提纯的活儿,先停一停。库里存了一万五千多斤,够交差了。就算日后不够用,到时再开工便是,不急于这一时。”
杨老八点头记下,又听李云天接着说:“还有一件事。四座灶台,出酒的总量就这么多,长不了。我打算再加十座灶台和相应的人手,同时试着用玉米酿酒。”
“增加十座灶台?玉米酿酒?”杨老八挠了挠头,有些犯难,“老爷,增加灶台与人手倒是不难,可小人只会酿这稻谷酒,玉米这东西酿酒……能行吗?小人怕坏了老爷的事。”
“能行。”李云天语气笃定,“法子我回头教你。玉米出酒率不比稻谷差多少,且成本更低,口感也非常不错。
等明年杂交水稻在全国完全推广铺开,到时咱们大周的粮食多得吃不完。
到时我们还要再加灶台。真到了那个时候,便是咱们大干一场的时机了。”
杨老八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
安排好酿酒坊的事,李云天又去找了周李。
周李是双峰堡的大管事,里里外外一把抓,这几年把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李云天让他从河县带来的仆役中挑一个人出来,周李想了半天,推荐了一个叫李三的年轻人。
李三二十四五岁,生得老实本分,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是河县李家老宅的仆役之子,当初挑人的时候,便是看他手脚勤快,嘴也严实才带来京城。
周李把人叫到李云天跟前,李云天认真打量了一番,问过:“我打算教给你一门手艺,你可愿意学?”
李三扑通一声跪下:“老爷让小的学什么,小的就学什么,绝无二话。”
李云天点了点头,将制作酒曲的技艺一桩一件地讲给他听。
酒曲是酿酒之魂,曲好酒才好,这门手艺他向来只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守在双峰堡,万一哪日朝廷有事要出京,三五个月回不来,酿酒坊便要断了曲,那可就误了酿酒的大事。
教会李三,势在必行。
接下来的十天,李云天便住在双峰堡,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带着李三在制曲房里手把手地教。
选料、粉碎、拌料、踩曲、入房、翻曲、堆曲、出曲——每一道工序都反复演示,每一个细节都再三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