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街面上处处张灯结彩,各家各户的门楣上贴起了崭新的春联,孩子们在巷子里炮仗,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糖瓜的甜香。
国公府里也是一派忙碌景象,下人们进进出出地搬年货、扫尘除旧、挂灯笼,厨房里飘出阵阵炸年货的油香。
李云天从京兆府衙门出来时,日头刚刚偏西。
他将那一摞盖好了官府大印的地契文书仔细收进怀中的牛皮纸袋里,拍了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腊月的风依旧刺骨,可他心里却暖得像揣了个火盆。
土地的事,终于全部落定了。
回想这十来天的奔波,李云天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先是岳父韦宽那边传来消息——常春和雷志伟二人听说李云天要买他们的地,而且愿意溢价两成,二话不说便点了头。
两位都是韦宽的下属,平日里跟着韦宽做事,自然知道这位李国公是什么来头,别说溢价收购,便是平价,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
韦宽不过提了一句,两人便忙不迭地应承下来,连价钱都没还。
常春的两千亩,二十四万两;雷志伟的两千亩,二十四万两。
李云天没有食言,实打实地按一百二十两一亩的价格付了银子,两家欢天喜地地签了契,主动帮着去京兆府办手续,比李云天还积极。
魏丰那边更是爽快。六十五万两银子送到府上时,魏丰看着那一箱银,连连摇头叹气,说“李国公太客气了”,可最终还是收下了。
李云天知道,这五千亩地虽然是魏丰父亲早年置下的产业,但魏丰这人志不在田地,一门心思扑在官场上,能把这些琐碎的田产换成实实在在的银子,他心里其实是乐意的。
至于官地——
京兆府那边知道是李云天要买,又有韦宽打了招呼,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一千亩水田,按市价百两一亩,作价十万两;
两万三千多亩荒地,按朝廷售卖官荒地的规矩,作价二十两一亩。
李云天没有讨价还价,反而主动给荒地提了半成的价——别人买荒地每亩二十两出头,他给到差不多二十二两,总价五十万两,算是给京兆府衙门上下留了个好印象。
十万两加五十万两,六十万两银子,将两万四千亩官地和荒地收入囊中。
至此,高王庄周边九千亩水田,加上官地的一千亩水田,再加上双峰堡至高王庄中间那五里范围内的千亩水田,光是水田就有一万亩。
荒地更是惊人——高王庄周边的八千亩荒地,加上双峰堡东侧那万余亩荒地荒坡,再加中间零星的几千亩,总数超过两万三千亩。
这些荒地虽说不比水田肥沃,但用来种甘蔗、建作坊、修仓库、铺路、盖房子,绰绰有余。
常春、雷志伟四十八万两,魏丰六十五万两,官田十万两,荒地五十万两。
李云天在心里默算了一遍,确认无误——一百七十三万两。
这个数字大得有些吓人,可李云天付得眼皮都没眨一下。
惊鸿烈每日出一千斤,日进账八千两,不出两年时间便能赚回这笔银子。
更不用说韦家的代理、兵部的酒精订单,还有即将上马的白糖、冰糖,还有琉璃、香皂等等收益。
银子花出去不可怕,可怕的是花出去的银子不能生银子。
而这片两万四千多亩的土地,就是他李云天下一步生银子的根基。
他翻身上马,带着那一摞厚厚的地契文书,踏着暮色回了国公府。
进了门,李云天没有先去见韦德芷,而是径直走向书房。
他将牛皮纸袋里的地契一张一张地摊在书案上,按类型和位置排列整齐,然后站在案前,低着头,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水田的地契、荒地的地契、官田的转让文书、京兆府的备案回执……每一张纸上都盖着鲜红的官府大印,字迹工整,条款清晰,白纸黑字,板上钉钉。
他伸出手指,从最左边那张划到最右边那张,像是在丈量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两万四千亩。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姓李了。
李云天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这十几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和紧张,也带着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与畅快。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一阵冷风裹着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扑面而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他却没有关窗,就那么站在窗前,任凭冷风吹在脸上,嘴角渐渐扬起一个舒心的笑容。
解决了最大的问题,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恰逢年关将近,更是心情美好。
这一年对他来说,是翻天覆地的一年——惊鸿烈日进斗金、双峰堡日夜繁忙、高王庄周边两万四千亩土地尽入囊中。
更重要的是,杂交水稻推广开了,大周的百姓不用再饿肚子了;
酒精年后便会送到边关,成千上万的伤兵能活下来了。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让他觉得这一年没有白过。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韦德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
“夫君,今日小年,厨房包了饺子,你趁热吃。”
她将碗放在书案上,一眼便看见了摊得满满当当的地契,目光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事情都办妥了?”
“办妥了。”李云天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明亮,“从今往后,咱们的地从双峰堡一直延伸到高王庄东边,两万四千亩,将与双峰堡连成一片。娘子,你说这是不是一份好年礼?”
韦德芷走过去,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嗔道:“什么好年礼,花了一百七十多万两银子,我心疼都来不及。你呀,就会说大话哄我高兴。”
嘴上说着心疼,眼里却满是笑意。
她比谁都清楚,丈夫花出去的每一两银子,都会以十倍百倍的方式回到他的手中。
这是她从嫁给李云天那天起,便深深明白的道理。
李云天哈哈一笑,拉着韦德芷的手,让她在一旁坐下,自己则端起那碗饺子,夹起一个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吸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道:“好吃。”
韦德芷被他这副馋相逗得笑出了声,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轻声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明儿还有更好吃的呢,腊月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今年是咱们成亲后的第一个年,要好好过。”
李云天嘴里嚼着饺子,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