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收割后的稻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山峦覆着一层薄雪，灰蒙蒙的天际线下，几只寒鸦在枯树上呱呱地叫着。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前几日的积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踩上去又硬又滑，走起来颇费力气。
李云天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边走边四下打量。
这条路他走过一次，但今日走着却有不同的感受。
以前走的时候，只觉得它窄、烂、难走，如今再走，脑子里想的全是这条路该怎么修——从哪里起，到哪里止，修多宽，用什么材料，要花多少银子。
走了大约一刻钟，一行人到了双峰堡和高王庄中间的那片开阔地带。
李云天停下脚步，站在一处略高的小土坡上，转身面朝众人，开始讲他的规划。
“周李，你记着。”李云天伸手朝东边一指，“从双峰堡东门到高王庄西门，这条土路要全部翻修，拓宽到三丈，能并行三辆马车。
路面用碎石打底，上面铺粗砂，夯结实，两边挖排水沟，雨天不能积水。
这条路必须在春耕前修好，否则春雨一下，泥泞满地，什么都干不成。”
周李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嘴里应道：“是，老爷，小的记下了。此事由叶大郎负责。”叶大郎也忙点头称是。
李云天又转身指向北边那片开阔的荒地：“这片荒地，有两万三千多亩。
其中靠东的那八千亩，我要拿出百亩来建制糖作坊。还要留下五百亩空地，留做后续扩建以及其它用途”
他伸出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制糖作坊包括熬糖间、澄滤间、晾晒场、仓库、原料堆场、匠人宿舍，还有一道围墙，把整个作坊围起来。
围墙要高，至少一丈二，底下要打地基，防止有人挖洞进来。”说完看向蔡四，“此事交由蔡四负责。”
蔡四听到这里，眼睛瞪得溜圆。六百亩的作坊区域，这得多大？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作坊也不过几十亩地，老爷一开口就是六百亩，这气魄，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不忘立即表态，“老爷放心，老奴一定尽心尽力。”
“熬糖间要建得高大宽敞，至少三丈高，便于散热通风。”
李云天继续道，“里头的灶台要砌四十座，每座灶台上架一口大铁锅，锅的尺寸我等会儿画图给你。
澄滤间要紧挨着熬糖间，地面要用青砖铺，四面要有水槽，方便冲洗。
晾晒场要朝南，不能有任何遮挡，保证从早到晚都能晒到太阳。”
蔡四赶紧也掏出个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记了起来。
他识字不多，只能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标记，好在干活的时候这些符号他全都认识。
李云天说完制糖作坊的规划，又转身指向剩余地带：“这片旱地，土质不错，靠近水源，种玉米等杂粮最合适。
赵铁柱，你负责在春种之前开荒通渠。那片地现在还是荒地，杂草丛生，石头遍地，你要带着人把草烧了，把石头捡了，把地翻了，再把河里的水引过来。
沿着地边挖一条主渠，再从主渠分出支渠，保证每一块地都能浇上水。”
赵铁柱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话少，但干活从不含糊。
李云天又转向赵狗蛋：“狗蛋，你负责高王庄之前的五千亩，加上新买的那九千亩水田，一共一万四千亩，全部种上杂交水稻。
春种秋收，一季都不能耽误。人手够不够？农具有没有缺的？种子够不够？你回头列个单子给周李，让他统一调度。”
赵狗蛋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老爷放心，种地的事小的在行。一万四千亩虽然多了些，但只要人手够，误不了农时。”
最后，李云天看向周李：“周李，你总领一切。
修路、建作坊、开荒通渠、春种秋收，所有的事你都盯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报给我。
另外，账目要分开记，修路是一笔，建作坊是一笔，开荒是一笔，农事是一笔，月底汇总，我要过目。”
周李恭恭敬敬地应道：“是，老爷。小的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云天又带着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边走边指，哪里需要开渠引水，哪里需要架桥铺路，哪里需要建排水沟，哪里需要种树，一件一件，讲得明明白白。
这附近地形的每一条沟壑、每一道坡坎，都在他的脑子里装着呢，哪个地方适合做什么，他早就盘算清楚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整片区域大致走了一遍。
回到双峰堡时，已经是午后了。
简单吃过午饭，李云天在庄子的议事堂里召集几人开会，将分工正式敲定。
叶大郎负责修路、蔡四负责建制糖作坊。
修路的活计要在二月底之前完成，制糖作坊要同步，也要在二月底之前建成，确保三月份能够投产。
李云天当场拨给周李五万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又给了他二十张图纸，上面详细标注了道路的走向、宽度、排水沟的位置，以及制糖作坊每一间房子的尺寸、灶台的间距、水槽的高低，画得清清楚楚。
周李接过图纸，双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接过这么大的活儿。
赵狗蛋负责高王庄的种植事务。原有五千亩加上新购九千亩，一共一万四千亩水田，全部种杂交水稻。
他还要负责招募佃户、分配田地、安排春耕、管理秋收，事无巨细，都得操心。
李云天给他的指示只有一条：“亩产不能低于十三石，少了唯你是问。”赵狗蛋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赵铁柱负责开荒通渠。两万多亩荒地，虽然大部分是用来种杂粮的，但也需要先整理出来。
他要带着人在春种之前，把种植区的那两万多亩旱地开垦出大部分，同时修好灌溉水渠。
李云天要求主渠宽一丈二、深六尺，支渠宽六尺、深四尺，全部用石块砌边，保证百年不坏。
赵铁柱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个字：“行。”
周李依旧统领一切，协调各方，统筹全局。
分工明确之后，几人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叶大郎、蔡四马上去找工匠打造器具，赵狗蛋连夜盘点农具种子，赵铁柱扛着锄头就去荒地上转悠，寻思着如何才能在规定的时干最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