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辰时刚过,双峰堡的庄院前便已经热闹了起来。
三辆马车整整齐齐地停在门口,车夫正在给马匹套辕,丫鬟们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车上装,几个护卫牵着马在一旁等候,马匹打着响鼻,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面,似乎也急着要上路。
晨风吹过,带着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息和远处作坊里飘来的淡淡甜香。
韦德芷抱着安安站在廊下,云舒和云裳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边。
李云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走到韦德芷身边,将披风披在她肩上,轻声道:“路上风大,别吹着了。”
韦德芷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不舍,嘴上却道:“你自己在庄子上也要当心,别一忙起来又忘了吃饭。别图省事吃凉的。”
李云天笑着点了点头,伸手从她怀里接过安安,在儿子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安安伸出小手去推李云天的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啊呜”了一声,逗得李云天哈哈大笑。
“爹爹过几天就回去。”李云天抱着安安,额头抵着儿子的小脑门,轻声说了一句。
安安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咧开嘴笑了,然后就把脸埋进李云天的颈窝里,不肯出来了。
云裳凑过来,拉了拉李云天的袖子,仰着脸道:“哥,你可快些回来,别在庄子上待太久。”
云舒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双清亮的眼睛也巴巴地望着李云天,满是不舍。
李云天伸手揉了揉云裳的脑袋,又朝云舒笑了笑,道:“知道了,哥哥办完事就回去。”
韦德芷从李云天怀里接过安安,上了马车。
云舒和云裳也跟着上了后面那辆车。
护卫们翻身上马,陈安骑在最前面,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沿着新修的石子路,朝京城的方向驶去。
李云天站在庄院门口,目送车队渐行渐远。
安安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小手扒着窗沿,依依不舍地望着他,嘴里“啊啊”地叫着,声音随着马车远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风中。
李云天一直站着,直到那三辆马车变成了三个小黑点,直到小黑点也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庄院。
送走了妻儿和妹妹,庄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云裳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没有了安安咿咿呀呀的叫声,没有了韦德芷轻声细语的叮嘱,整座内院安静的下来。
李云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安静。
他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的情绪甩开,大步朝书房走去。
春种开始了,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如今的双峰堡,已经不是去年那个只有三万八千亩地的双峰堡了。
七万亩土地连成一片,从西边的双峰堡一直延伸到东边的高王庄,水田、旱地、荒坡、山地,各种地形应有尽有,种植面积翻了一倍。
李云天走进书房,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来,开始一项一项地列清单。
他先将手头的土地和负责人梳理了一遍——赵狗蛋管高王庄的水田,赵铁柱管新开垦的旱地和本庄的水田,蔡四管茶山和茶山下的旱地,陈兵管小王庄的水田,叶大郎管水库和水渠,周李总领一切。
这张名单他已经烂熟于心,但写在纸上更清楚,一项一项列出来,谁管什么、管多少、在哪儿,一目了然。
然后他开始分配种植任务。
杂交水稻是重中之重,大周上下都在推广,他作为始作俑者,自己的田里自然不能落后。
高王庄的五千亩原水田加上新买的一万亩,一共一万五千亩,全部种杂交水稻,交给赵狗蛋负责。
双峰堡本庄的一万亩水田,交给赵铁柱负责。
小王庄的三千亩水田,交给陈兵负责。光是水田就是两万八千亩,比去年多了一万亩。
旱地的安排更复杂一些。原有的两万八千亩旱地,在两座茶山脚下,一万九千亩在新开垦的区域。
李云天反复斟酌,最终定下了方案:茶山下的旱地,一万种玉米,用来酿酒,剩下的一万八千亩种全种黄豆,黄豆能养地,主要用于榨油。
新开垦的那一万九千亩旱地,五千亩种黄豆,五千亩种花生,三千亩种玉米,三千亩种红薯,三千亩种土豆。
花生也能榨油,红薯和土豆能当粮,玉米能酿酒也能做饲料,搭配着来,什么都有了。
至于南瓜,李云天想了想,决定不占用专门的土地,让各处分散种植在水渠边上、田边地头,哪里有空地就种哪里。
南瓜这东西不挑地,房前屋后随便丢几粒种子就能长得满地爬,专门给它划地反而是浪费。
写完了分配方案,李云天放下笔,将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提笔改了几个数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把周李叫来。”
周李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着似的。
他进门行了一礼,站到书案前,等着李云天吩咐。
李云天将那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他,道:“去通知赵铁柱、赵狗蛋、蔡四、陈兵、叶大郎,下午到书房来开会。我有事要安排。”
周李接过纸,飞快地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他躬身道:“是,老爷。小的这就去通知。”
说完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老爷,下午什么时辰?”
“未时吧。”李云天道。
周李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去了。
他是个办事利索的人,不到半个时辰,便派跟班骑快马分头去通知了各处。
赵铁柱在开荒工地,赵狗蛋在高王庄,蔡四在茶山,陈兵在小王庄,叶大郎在水库——五个人分散在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好在大路修好了,骑马跑起来快,跟班们一个多时辰便把人全部通知到了。
下午未时,书房里坐得满满当当。
周李最先到,他已经提前在书房里摆好了椅子,沏好了茶,又将李云天上午写的那张分配方案誊抄了几份,每人面前放一份,方便大家边听边看。
赵铁柱、赵狗蛋、蔡四、陈兵、叶大郎五个人陆陆续续地到了,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显然是从工地上直接赶过来的,衣裳上还沾着泥巴和草屑。
几个人进门先向李云天行礼,然后按次序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等着老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