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将最后一笔账目送到李云天面前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但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老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六国的账，全部结清了。
银子和黄金已经入库，账册在这里，请老爷过目。”
李云天接过那一摞厚厚的账册，没有急着翻，先让陈安坐下，让丫鬟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陈安接过茶，一口气灌了下去，烫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老爷”。
李云天这才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账目记得很清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西域三百六十七万两，匈奴三百三十八万两，吐蕃二百八十一万两，百越二百九十七万两，倭国三百五十万两，高丽二百六十万两。
六国加起来，一共一千八百九十三万两。
加上零头和一些小的杂项收入，总数一千九百二十万两有余。
李云天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一千九百二十万两。
这个数字，仅仅是他与六国使臣的第一次交易。
等到这些货物在他们各自的国家打开销路，等到更多的商队沿着丝绸之路、茶马古道、海上航线来到大周。
等到他的白糖、琉璃、香皂、美酒在异国的王公贵族中间成为时尚和身份的象征——到那时，这个数字翻上几倍、几十倍，都不是不可能。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一阵。
减掉成本——白糖和冰糖的原料紫砂糖要钱，香皂和琉璃的原料要钱，惊鸿烈和御琼浆的粮食要钱，人工要钱，运输要钱，什么都要钱。
零零碎碎加起来，成本大约三百万两出头。剩下的利润，大约一千六百万两。
一千六百万两，按照之前跟天子说好的分成——香皂和琉璃天子拿七成，白酒天子拿三成，白糖和冰糖没有天子的份——算下来，天子应该分到大约一千万两，他李云天自己留下六百多万两。
六百多万两，加上他账上原有的八百多万两，他现在的身家已经超过了一千二百万两。
这个数字，放在大周的任何一家商户头上，都是不敢想象的。
但李云天心里清楚，这笔钱不能只进不出。
天子那边，不但要给，还要给得漂亮，给得让天子心里舒坦，让天子觉得这笔钱不是他李云天施舍的，而是天子应得的。
他想了想，决定将天子应得的那拿一千万两尽快交给天子。
六月二十七一早，李云天穿了一身簇新的朝服，准备进宫。
身后跟着一队护卫和禁军，押着四十五辆加固了的大马车。
大车上装的是银锭和金块，每一箱都贴了封条，盖了国公府的大印。
车队从国公府出发，穿街过巷，招摇过市，引得满城百姓驻足围观。
有人认出了车上的标记，惊呼“是李国公的车队”，更多的人则好奇那一箱箱沉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有眼尖的人看见车辙压得极深，在石板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便猜到是银子，但谁也不敢说，只是在心里暗暗咋舌——这位李国公，到底多有钱啊？
车队在养心殿门外停下，一队禁军们将一箱箱银锭和黄金搬进养心殿旁边的偏殿，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累得满头大汗。
高全带着几个小太监在一旁清点，一箱一箱地过数，一笔一笔地登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麻木——太多了，多到他已经数不清了，只知道满屋子都是银子和黄金，堆得像两座小山。
李云天走进养心殿时，李为民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
见李云天进来，他放下笔，笑着道：“李国公来了？朕听说你今早带了十几车东西进宫？”
李云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陛下，六国交易的账目已经全部结算完毕。臣今日入宫，是来给陛下送银子的。”
李为民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多少？”
李云天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回陛下，六国交易总额一千九百一十二万两，扣除成本后，利润约一千六百万两。
按照陛下与臣约定的分成，香皂和琉璃陛下占七成，白酒陛下占三成，白糖和冰糖臣独享。
臣仔细核算之后，陛下应得九百八十七万两。
臣给陛下凑了个整，一千万两。这是清单账册，请陛下过目。”
李为民接过清单，低头看去。
清单上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西域多少，匈奴多少，吐蕃多少，百越多少，倭国多少，高丽多少，成本多少，利润多少，分成多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后一行的数字，赫然写着一千万两。
李为民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李云天这次赚了不少，但“一千万两”这个数字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千万两白银，足够大周朝廷三年的军费开支，足够在边关修建十座坚城，足够打造十万副精钢铠甲，足够装备五十万大军。
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龙椅上，让高全去传了几句话，替李云天做了回说客，就分到了一千万两。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天，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感激，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李国公，”李为民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就不觉得亏吗？”
李云天笑了笑，语气诚恳而坦然：“陛下说哪里话。
臣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信任和支持。
没有陛下，就没有双峰堡的粮食，没有酒精，没有惊鸿烈，没有今日这一千九百万两的生意。
臣不过是做了臣该做的事，陛下赏赐的已经够多了。这些银子，本该是陛下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一千万两不是真金白银，而是一堆无足轻重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