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民沉默了很久。
养心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花园里蝉鸣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
阳光从雕花窗棂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水面的涟漪。
李为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殿外那片明亮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中,正在翻涌着那开疆扩土的丰功伟绩。
粮食,不缺了。
去年便多了七亿多石的收成,足够大周的百姓吃上三年五年。
钱,也不缺了。
李云天这一千万两银子送进宫来,加上去年分到手的九百多万两,户部库房里那些积攒下来的税收,他手头能动用的银两,已经超过了两千万两。
有钱,有粮,他还缺什么?
他缺的是土地,是版图,是那些自古以来就应该是大周、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异族占据的土地。
是漠北回纥那广袤的草原,是六诏那富饶的山川,是西突厥那连接东西的咽喉要道,是高丽那虎视眈眈的半岛。
这些地方,从前的大周不是不想收,是收不起。
打仗要钱,要粮,要人,要兵器,要铠甲,要战马,要无数的物资。
大周穷了太多年,连边关将士的军饷都常常拖欠,哪有余力去开疆拓土?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李云天,有了双峰堡的杂交水稻,有了户部充盈的库房,有了今后每年上一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李为民转过身来,走回龙椅前坐下,目光落在李云天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他入京以来的桩桩件件——杂交水稻让大周的粮食产量翻了三倍,酒精让边关伤兵的死亡率降了七成。
惊鸿烈和御琼浆让六国使臣趋之若鹜,白糖、冰糖、香皂、琉璃,一件件好东西从他手中问世,一件件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在为他的雄心壮志铺路。
这一刻,他真的相信了,李云天是上天派给他的一员福将。
没有李云天,就没有大周的今天,就没有他李为民今日的底气。
等到开疆拓土的那一天,他要重赏李云天。
封王?赏地?赐爵?给什么都不能表达他对这个年轻人的感激和器重。
他正在想着如何赏赐,李云天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陛下,臣今日入宫,除了送银子,还有一事相求。”
李为民挑了挑眉:“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李云天道:“臣入京已有四年,一直未曾回乡探亲。
家中兄长、幼弟、叔公,还有族中父老,都盼着臣回去看看。
臣想向陛下告假,九月之初,携妻儿回乡祭祖,恳请陛下恩准。”
李为民听了,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放下,看着李云天,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和和理解。
“四年没回去了!”李为民自语道。
李云天点了点头:“四年了。入京时云舒和云裳还是小孩子,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安安也快一岁了,还没见过祖父的坟、祖母的坟。
臣想带他们回去,给爹娘上柱香,让泉下有知的老人看看,他们的儿子在京城过得很好,娶了媳妇,生了儿子,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李为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百善孝为先。你离家四年,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李云天心中一喜,正要谢恩,李为民又道:“不过,朕有个条件。”
李云天道:“陛下请讲。”
李为民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郑重:“明年三月底之前,你必须返京。”
李云天微微一怔,心中飞快地转了一下——现在离明年三月底,还有九个月。
自己九月底出发回河县祭祖,路上来回四个月,在老家住上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
他当即点头道:“陛下放心,臣明年三月底之前,一定回来。”
李为民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告诉李云天,为什么要在明年三月底之前让他返京。
有些事,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明年,他有大动作。
整顿军务,更换军械,训练新兵,这些都需要时间。
等到明年开春,一切准备就绪,他就要开始动手了。
第一个目标,是漠北回纥。
那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年年寇边,烧杀抢掠,大周百姓苦不堪言。
从前的朝廷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起。
如今他有钱有粮,有兵有将,有李云天这个福将,还怕什么?
收拾完漠北回纥,下一个是六诏。
那些南方的部族,名义上臣服大周,实则阳奉阴违,自立为王,朝廷的政令出了县城就没人听了。
这一次,他要的不是表面上的臣服,而是实际上的收服。
设郡县,驻军队,收税收,让六诏的土地真正成为大周的版图。
等这两处都稳住了,再征西突厥,再征高丽。
一步一步,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大周的版图,将在他的手中向外扩张。
开疆拓土,是每一位君王都想要的丰功伟绩,他李为民也不例外。
想到激动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云天身上。
这个年轻人,为他解决了对外扩张版图的最大难题——粮草和钱财。
没有李云天的杂交水稻,大周的百姓还在饿肚子,哪有粮食供应军队?
没有李云天的白糖、琉璃、香皂、美酒,哪来的上千万两银子,哪来的军费?
他对李云天的感激,言语已经无法表达。
“李国公,”李为民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你回去好好准备,九月回乡的事,朕准了。”
李云天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陛下恩准。”
李为民摆了摆手,笑道:“去吧,路上小心。替朕给你父母上炷香,就说——大周天子李为民,感谢他们养了个好儿子。”
李云天叩拜谢恩,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四年了,终于要回去了。
他迈步走下台阶,穿过宫道,朝宫门外走去。
阳光很好,风也很暖,他的步伐轻快而稳健,像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却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又稳又扎实。
九月,河县。
等着,他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