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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偏师定良将远洋待精钢
    养心殿中的气氛随着调兵圣旨的下达而松动了些许,然而太子李茂却并未就此退下。

    他往前半步,朝御座上的李为民拱手道:“启禀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询。”

    李为民正端起茶盏准备润喉,闻言放下茶盏,目光在太子脸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太子有话直言便是。”

    李茂直起身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偏师两万府兵的调令已下,可这支偏师的主将人选尚未定夺。

    儿臣以为,此人不仅需能攻,还需善守。

    黑水河渡口夺下来之后,必须有能镇得住场子的将领驻守,否则夺下渡口却守不住,徒劳无功不说,反而会折损士气。”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在殿中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这支偏师孤悬后方,既要抵御四部骑兵的袭扰,又要保障粮道畅通,主将若无过人的胆魄和统兵之能,恐难担此重任。”

    殿中众人纷纷点头。几位老国公捋着胡须低声交换着看法,兵部左侍郎刘云德也微微皱眉,显然也在心中盘算着合适的人选。

    李为民靠在龙椅背上,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脑中快速将大周现有的将领过了一遍——三十万征北大军几乎带走了朝中所有能打的将领,剩下的多半在边关重镇驻守,各有防务在身,调走一个便可能留下一处缺口。

    一时间,他竟确实找不到一个既熟悉漠北地形、又有足够资历威望的人选来领这支偏师。

    正为难时,范承往前迈了一步,拱手启奏道:“陛下,臣有一人推荐。”

    李为民当即抬手:“范国公快讲。”

    范承不疾不徐地道:“臣推荐大同府都尉苏定远。此人从军二十余载,武艺高强,先后参加过大小战事数十场,几乎未尝败绩。

    更难得的是,苏定远是出了名的善守之将——臣记得建元二十一年,吐蕃两万骑兵突袭大同外围,当时苏定远麾下只有三千府兵守城,他硬是凭着一座小城守了七天七夜,等到援军抵达时,城头依然屹立不倒,吐蕃军竟未能攻破城门。

    而据臣所知,此人的进攻能力其实比防守更加出众,只因朝中无人提携,战功虽在,却一直屈居从四品的折冲府都尉之位,至今未能得展其才。”

    范承这番话说完,崔炎的目光微微一闪,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道:“范国公提到苏定远,老夫倒也想起来了。

    建元十八年,苏定远曾在阴山以北率一支孤军深入敌后,断敌粮道,当时主将给他的命令原本只是骚扰牵制。

    结果他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带着缴获的粮草辎重全身而退,斩敌两千余人,己方伤亡不过三百。此人用兵稳重而果决,确实合适。”

    兵部左侍郎刘云德也随即附议:“臣在兵部翻过旧档,苏定远此人的军功簿确实厚实,且无败绩记录。若论当下能攻善守之人,非他莫属。”

    两位老国公和兵部左侍郎联名推荐,太子李茂也站出来表示附议,殿中其余人自然再无异议,纷纷拱手道:“请陛下圣裁!”

    李为民听到苏定远这个名字时,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那些年军报上的旧事——确实,十五到二十年前,边关奏报上苏定远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相当高,只是这些年他渐渐淡出了朝堂的视野,自己也差些忘了。

    他沉默了片刻,当即便命兵部拟旨,调苏定远为主将,率两万府兵星夜北上,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夺回黑水河渡口并守住这条咽喉通道。

    棘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落定,养心殿中的气氛终于松弛了许多。

    李为民又就后勤军需补充一事与户部尚书王坤、兵部左侍郎刘云德细致商议了一轮,确认后续粮草、冬衣、药材的运输计划无误,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李云天随着人流走出养心殿,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脑中却在反复转着方才殿中的那些对话和局势,心中隐隐觉得,这场仗恐怕还要持续更久。

    回到府中,李云天连晚膳都没顾上用,便径直走进了书房,闩上门,从书案底层取出了那份厚厚的、已经被他反复修改过无数次的大航海计划。

    他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的设想虽然宏大,但落到现实层面,许多环节都还只是一纸空谈。

    首先是海船。

    以当下大周的造船技术,造出来的船沿着近海走走还行,一旦进入远洋,遇到大风大浪,船体不够坚固,一个浪头打过来只怕便要散架。

    他记得穿越前看过那些大航海时代的三桅帆船,船身用厚实的硬木打造,关键部位还要包上铁皮或铜皮加固,龙骨要经得起远洋航行中的反复扭曲,船帆要能在大风中灵活收放——这些东西,大周的船匠们别说造过,恐怕连听都没听过。

    要解决这个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得解决钢材的问题。

    只有造出韧性足够的钢板,用在船身的关键部位,才能让船只在风浪中扛得住。

    而钢的源头,是铁。是那座藏着无穷潜力的熔炉。

    其次是水手和护卫队。

    普通的水兵根本无法适应长期远洋航行——漫长的海上漂泊、匮乏的淡水、单调的饮食、颠簸的甲板,这些对水手的心理和体力都是巨大的考验。

    护卫队更是如此,一旦随船出海,人员便无法补充,一次减员便是一次永久损失。

    单靠刀剑弓箭无法形成有效的海上火力压制,船上的远程打击手段太过原始,面对海盗或敌船的袭击,光靠弓箭射程有限,投石车的准头和频率也远远不够。

    若要让护卫队在海上拥有压制性的武力,就必须装备远超这个时代的远程武器——那种能够在敌船尚未靠近之前就将其击沉的东西。

    而这两个问题,归根结底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钢。

    李云天在桌边坐定,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来。

    他没有立刻落笔,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脑海中快速搜刮着记忆深处的片段——那些曾经在课本上读过、在纪录片里瞥见过、在网络文章中扫到过一眼的知识碎片,此刻被他一点一点地捞起来,拼凑成一幅可操作的画面。

    然后他开始动笔,将记忆中关于古法炼钢的工艺一条一条地写了下来:炒钢法、灌钢法、坩埚炼钢,以及更高温的炉膛结构与助燃方法,尽可能还原出这个时代人力物力可及的铁器改进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