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商议了大半日，定下了扩建方案的初稿。
将炼钢区、焦炭区、锻造区和仓储区的范围分别扩大，又在山谷东侧划出一块专门用于试验火药的独立区域，与其余工区隔开约五十丈距离，中间用一道低矮石墙作为缓冲隔离。
李云天在新图纸上添了几笔标注，说明火药试验区的墙体要用双层石砌，中间填土，顶部搭设轻质顶棚，减少意外爆炸时碎石的飞散范围。
魏丰拿着那张改好的图纸看了一遍，眉头微皱，问了一句：
火药区这块，要不要加一道水渠绕过去？万一走水，取水方便些。
李云天想了想，点了点头：加一条浅渠，引活水，万一有火星溅落也能及时灭火。
水渠的走向要绕过试验区的南侧，不要从上方经过，以免爆炸时破坏渠体。
魏丰在图纸上做了标记，又核对了工料清单——石料、砖瓦、木料、铁件、水泥……
一项一项地列出来，估算数量和工期。确认无误后，两人商定，次日便由工部着手调拨人力物力，开始动工。
山谷那边的扩建工程开始推进时，李云天又亲自走了一趟采煤场。
采煤场位于京城以西约三十里的一处丘陵地带，那里蕴藏着大周境内品质最好的无烟煤。
叶海军带着两百多名矿工和十几辆大车，已经在那里开采了近一个月。
李云天到时，正值午后。秋日的阳光照在煤堆上，泛着一层黑亮的油光。
矿工们光着膀子，脸上和身上都沾满了煤灰，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他们挥舞着镐头和铁锹，将一块块原煤从采面上刨下来，装进筐中，由专人运到堆场。
李云天下了马，走到一处正在开采的采面前，蹲下身来，捡起一块刚刨下来的原煤，在手中掂了掂。
煤块沉甸甸的，断面呈现出一种致密的光泽，硫分不高——这正是炼焦所需的优质原料。
他站起身来，叫来了负责采煤场的管事，仔细询问了这几日的开采量和堆放情况。
国公爷，按您之前的交代，我们开足了人手，每日能出煤约八十车，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但堆场的面积不够了，新出的煤只能堆在露天，这几日雨多，有些煤受了潮。
李云天皱了皱眉。受潮的煤炼不出好焦炭，这是他反复试验得出的教训。
他走到堆场边上看了一会儿，指着几处地势较高的地方说：
在这里搭几个棚子，用木料做架，上面铺茅草或瓦片，把最优质的煤盖起来。
棚子要通风，不能闷着，否则煤堆内部会发热自燃。
另外，堆煤的高度不要超过一人高，每层之间用木棍隔开，让空气流通。
管事一一记下，又问：国公爷，入冬之前要囤多少煤才够？
李云天算了算：如果十二座炉子同时开火，每日耗煤约四十车左右。
入冬之后大雪封路，运输至少停两个月。
所以至少要囤够两千车的煤，加上炼焦炭的储备，最好能到五千车。
管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车，以目前的日产量，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囤够？
至少两个多月，年前不算大雪封路，也就一个月左右。
李云天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要多开几条运输路线。我会让魏尚书再调一些人手来，把采面再扩大两处。
另外，现有的进山道路太窄，大车会车困难，我已经跟魏尚书说过了，他会派工部的人来拓宽路基。
在这之前，你们先用小车把煤运到路口，再换大车，虽然麻烦一些，但总比运不进来强。
他又安排了叶海军多开两条运输路线，一条走山北的官道，一条走山南的小路，两条路线互为备用，以免年底雨雪天气影响煤的运输。
交代完这些，他才放心地回到山谷。
山谷中的扩建工程已经开始了。
工部的工匠们带着石料、砖瓦和木料陆续抵达，在谷中搭起了临时工棚。
石匠们开始砌筑火药试验区的围墙，按照李云天的要求，墙体用双层石砌，中间填土，底部厚三尺，往上逐渐收窄。
木匠们则在炼钢区和锻造区搭建新的工棚框架，锯木声和锤打声此起彼伏，在山谷中回荡。
李云天在工地上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处施工的细节。
他蹲在一座新砌的炼钢炉前，用手背感受了一下炉壁内侧干燥的程度——炉壁是用耐火土和石英砂混合砌成的，干燥之后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手指敲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炉壁还得再晾三日才能试火，他对身边的匠头说，里面还有湿气，直接点火会裂。
匠头应了一声，又问：国公爷，新炉子的尺寸跟原来的一样吗？
炉膛要大一圈，李云天比划了一下，原来的炉膛一次只能装三百斤料，新炉子要装到五百斤。风口的口径也要加大，风箱得配更大的。
他说完又起身看了看新建锻造工棚的木架和屋顶的铺盖情况。
工棚的框架用的是粗大的松木，立柱有碗口粗细，埋入地下三尺，用碎石和泥土夯实。
屋顶铺的是厚实的茅草，上面压了一层竹篾，以防大风掀翻。
屋顶要再铺一层油毡，李云天对匠头说，锻造区火星多，茅草容易着火。油毡虽然贵一些，但防火效果好。
匠头点头记下，又领着他看了仓储区的地基——地基已经平整好了，正在打夯，几十个民夫喊着号子，将地面一层一层地砸实。
李云天站在仓储区的地基旁，望着整个山谷。
两个多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台地，只有几棵枯树和齐腰深的荒草。
如今，炼钢炉的烟囱已经立了起来，锻造工棚的框架在秋风中投下长长的影子，焦炭窑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山谷上空汇成一片薄薄的灰雾。
数百名工匠和民夫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着，锤打声、锯木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图景。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泥土的气味，混杂着一丝铁水冷却后的金属腥味。这气味让他感到踏实。
年前能把剩下几座炉子砌完就行，他对匠头说，过完年，等天气回暖了，再正式扩大排产。这几个月先把基础打牢，不要赶工期。
匠头应了一声，李云天没有再逗留，翻身上马，在暮色中骑马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