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支出也是有的。
制作肥皂作坊的油脂采购款花了三万两;
堡中所有劳力——从耕地的农人到酿酒等各工坊的师傅——这一年俸银支出了二十万两,这还是李云天给得丰厚,搁别处主家顶多花个十二三万;
另外杂项支出八万两,商税三十万两,全年总支出六十余万两。
扣掉之后,净收入七百八十余万两。
李云天心里默算了一遍,微微点头——账面干净,进出明白,周李这个管家做得确实用心。
周李的话还没完,最后提到了三方合作的炒茶坊。
谷雨春藏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十大代理商在大周全境铺货,北边的胡商今年也闻着味儿找来了,一车一车地往草原上运。
一年下来,茶叶卖了一千二百万两,扣除鲜叶采购、人力工钱和商税支出一百五十万两,净收益一千零五十万两,李云天分得四成,便是四百二十万两。
周李合上账本,抬起一双因为长时间看账而泛红的眼睛,对李云天道:
老爷,整个双峰堡产业群,今年为您带来了一千二百余万两收益。
具体的银两,大半已经兑换成了黄金,分别送至京城国公府和双峰堡两处住宅的地下金库之中。
李云天全程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寒风的呼呼声。
他望着案上那摞叠得齐齐整整的账本,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一千二百万两,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和黄澄澄的金子,是他用一张张图纸、一次次试验、一遍遍与工匠们磨着改出来的东西换来的。
从前他沉迷于新奇器物是为赚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如今这些器物却像生了根一般,扎进泥土里,长成了一片繁茂的产业林为他带来富可敌国的财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周李,目光里带着由衷的温和。
老周,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明年继续用心办差,老爷不会亏待你们的。
今年你和下面各坊的管事,奖励少不了。
我赏你个人白银三万两,各工坊管事每人一万两。
银子直接从账上支取,你也可以在京城置办些产业,让家人日子过得更好些。
周李怔了怔,随即慌忙起身,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有些发颤:老奴多谢老爷恩赐!请老爷放心,老奴一定用心办差,绝不辜负老爷的恩情。
李云天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上前去,弯腰将周李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家常的随意:
你我主仆之间不必如此,用心办差便好。
周李连连点头称是,退回到椅子上坐下时,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周李的账汇报完了,一旁的陈安这才站起身来。
陈安也是国公府的老人,管着府里的日常事务和与天子合营商铺的账目。
周李汇报时他一直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上前一小步,拱手道:
老爷,皇庄那边与陛下合作的两个作坊的收益分成,趁此机会老奴今日一并汇报了。
李云天点头道:好,不必过于详细,说说大体情况即可。
陈安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
皇庄那边的香皂与琉璃两处作坊,去年上市后便火了,尤其是那场琉璃拍卖会,天南海北的富商齐聚京城,一只缠丝琉璃瓶竟拍出了八千两的天价。
天子李为民亲眼瞧着那银子哗哗地流进来,当即拍板让李云天扩大规模。
今年单是香皂一项,大周境内便卖出了三百万块,得银一千五百万两;直接卖给胡商和外邦的一百五十万块,又得银九百万两。
琉璃制品在大周境内卖得反倒不多,不过六百余万两,但卖往周边番邦与海外的收入却达到了一千八百万两之巨。
两项加在一起,总收入四千八百万两。
因为是天子产业,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古代,自然不存在商税的问题,也没人敢找麻烦,支出便少得可怜——除却工匠的奖金月俸和原材料采购二百万两,净收益达到了四千六百万两。
按三成分成,李云天得了一千三百八十万两,而天子李为民一人便落袋三千二百余万两。
陈安说完,李云天在心中将两笔账并到一起算了算——双峰堡产业群的一千二百余万两,加上皇庄合营商铺分来的一千三百八十万两,这一年他的总收入竟达到了两千五百余万两。
至于朝廷的俸禄和天子年节的赏赐,与这些相比便如九牛一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些银子和金子,大部分被换成了便于储藏的黄金,分存在国公府和双峰堡的地下金库里。
他想起来年开春还要投入大笔银钱用于新式海船的建造和水手的招募,想起大航海计划的实施心里便觉得底气足了许多。
奖赏完周李之后,李云天自然也不会亏待陈安。
他抬手示意陈安上前,同样是三万两银子的赏赐,让陈安自己从账房支取。
陈安谢恩时没有周李那般激动,但唇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至于府中其余的下人,年底的赏赐便少了许多——外院的下人每人五十两,后院伺候韦德芷和孩子的则是一人一百两,银钱同样从国公府的账房支出。
李云天对陈安叮嘱了一句:年下该采买的、该打点的,都从账上支,不用再来问我。后院的炭火加一倍,别让夫人冷着。
陈安躬身应了。
周李、陈安汇报完一年账目后告辞离开,书房里只剩了李云天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冷风裹着梅香扑面而来。
远处隐约传来前街的各种年货的叫卖声,年关越来越近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年画了上百张图纸,握了无数次炭笔,也数过白花花的银锭和沉甸甸的金条。
来年要造的海船,图纸还只画了个轮廓;要招募的水手,还在筹划之中;
要开拓的航线,更是只在脑子里存着一幅模糊的图景。
但他此刻一点也不急。
有了这两千五百万两银子以及往年的留存做底,有了双峰堡那边日渐完备的工坊和匠人队伍,有了天子对出海之事的默许与支持,他心里稳稳当当的,像一艘泊在港口的船,只待东风一来,便能扯满帆往深海里驶去。
他站在窗前笑了笑,将窗扇重新合拢,转身往内院走去。
方才周李说茶山的事时他还想着,待会儿要把崔、韦两家主动让利的事说给她听,顺便将今年的收益与账本一并交给她,让她也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