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休整与规整,城中的血腥味已然淡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炊烟袅袅、人声渐起,士卒们按照昨夜的军令各司其职,有的看守降兵,有的修缮军械,有的安抚百姓,整座城池在大胜之后,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安稳气息。
林墨一夜未眠,却依旧精神矍铄。
一身青色劲装,立于帅府庭院之中,正与关羽、林虎二人商议今日押送降卒前往墨坞的细节。
晨光微熹,洒在林墨挺拔的身姿之上,虽无战甲加身,却自有一股执掌千军、气吞山河的威严,令人不敢直视。
“主公,墨坞方向来人了!”
一名亲卫快步穿过院门,单膝跪地,声音清朗,“陈宫先生已至城下,一同前来的还有甄氏小娘子与三公子,请求面见主公!”
林墨眼中微亮,当即抬手:“快请公台入内!”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为首之人一身青灰色儒衫,腰束革带,头戴四方平定巾,面容清俊,双目锐利如鹰,正是坐镇墨坞、总揽内政屯田、文武双全的陈宫。
林墨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却丝毫不显慌乱,周身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谋士的果决,气度卓然。
陈宫身后,跟着两位甄氏族人。
一位是年方十七岁的少女,荆钗布裙,眉眼清丽,肌肤莹白,眉宇间藏着深深的忧虑与急切,正是甄锋独女、甄武与甄勇之妹——甄瑶。
她与林墨同岁,自从得知棠溪被黄巾大军围困,一颗心悬在半空,这几日彻夜未眠,天不亮便央求陈宫带她前来,一心挂念父兄安危,也暗自为林墨揪心。
少女身侧,是一位年方十六的少年,身形矫健,眉宇英挺,一身短打劲装,腰悬一柄短剑,眼神之中满是少年意气与敬佩,正是甄锋第三子,年少聪慧、颇有勇力的甄猛。
随行之人并非披甲武士,皆是陈宫从墨坞带来的文吏,负责户籍、屯田、仓储文书,更显陈宫理政之细、布局之远。
众人一入庭院,陈宫不待林墨开口,径直上前,拱手行以军礼,语气干脆利落,全无半句虚礼寒暄:
“主公,墨坞屯田、城防、流民安置诸事,皆按原定部署推进,无半分疏漏。
昨夜三更接到棠溪捷报,知主公大破黄巾,解棠溪之围,又收降卒八百,某一夜未眠,天不亮便动身赶来。
波才、彭脱主力尚在你接下来的战略部署,是否已定?”
林墨朗声一笑,声震庭院,气度开阔:
“公台来得正是时候。
昨夜某已与众将议定,降卒分而治之,老弱遣返归乡,精壮今日便押往墨坞屯田,补充劳力。
缴获物资按军心、民生、战备三分,抚恤战死袍泽,安抚棠溪百姓。
子相兄彻夜草拟捷报,今日一早便送往汝南太守府备案。
波才、彭脱若敢来犯,我便以棠溪为锋、墨坞为基、朗陵为后,步步为营,将汝南黄巾,彻底荡平!”
一番话,气吞山河,格局宏大,既有穿越者俯瞰天下的眼界,又有当世雄主的果决魄力。
陈宫眼中精光暴涨,连连颔首:
“好一个步步为营!主公用兵稳健,理政有度,又怀仁心,不愧是陈仲弓先生高徒。
陈门治学,以济世安民为本,今日观主公所为,真的是不负师门,不负百姓!”
两人对话直击核心,军政谋略一言即合,尽显君臣相知、默契无间。
一旁的甄瑶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甄锋、甄武、甄勇三人身上。
她早已知晓棠溪被围,也知道林墨带兵来救,她始终悬着一颗心,既怕父兄有失,也怕林墨身陷险境、身受重创。
此刻见父兄三人虽甲胄带血、面带疲惫,却都安然无恙,心头猛地一松,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再也顾不上礼仪,快步奔至三人面前,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担忧与后怕:
“爹爹!大哥!二哥!”
甄瑶伸出纤手,轻轻拉住甄锋的衣袖,又上下打量甄武与甄勇,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滴坠地:
“你们……你们有没有受伤?我在墨坞吓得坐立难安,整夜跪在佛前祈祷,只求你们平安无事……就怕听到噩耗……”
少女一番话,情真意切,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闻者动容。
甄锋一生刚强,此刻面对女儿的真情流露,也不由得心头一软,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拭去甄瑶脸上的泪珠,声音放缓了许多:
“瑶儿莫哭,为父和你两位兄长都平安无事,连一处重伤都没有。
此番能保全性命,守住棠溪,全赖林都尉神勇无双,亲冒矢石,大破黄巾贼寇。
若不是林都尉,咱们甄家,整座棠溪城,早已化为一片焦土。”
甄武连忙上前,柔声宽慰:
“小妹放心,主公调度有方,关将军勇冠三军,我等只是奉命冲杀,并无大碍。
你看,大哥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甄勇也拍了拍妹妹的肩头,粗声粗气却满是暖意:
“小妹莫要担忧,黄巾贼寇已被咱们杀得大败而逃,棠溪平安了,咱们甄家,也平安了!”
甄猛也快步上前,对着甄锋躬身行礼,又对两位兄长拱手,十六岁的少年眼中满是敬佩与激动:
“爹爹,两位兄长,我在墨坞听闻林都尉手持百斤石锁冲锋陷阵,一箭破敌胆,杀得数千黄巾望风而逃,心中敬佩至极!若不是陈先生阻拦,我早已提剑赶来,与兄长一同杀敌!”
甄锋看着幼子年少英武,心中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
“猛儿,你年纪尚轻,战场凶险,好生在墨坞跟着陈先生学习理政练兵,日后有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今日一家人平安团聚,便是最大的福气。”
父子兄妹久别重逢,又历经生死一线,一番叮嘱关切,真情流露,感人至深。庭院之中众将见状,无不心生暖意,为这一家人劫后重逢而欣慰。
甄瑶站在父兄中间,目光悄悄望向不远处的林墨,见他安然无恙、身姿挺拔,心中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也彻底落地,脸颊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去。
片刻之后,甄瑶缓缓擦干泪水,与甄猛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整理衣襟,后退三步。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十七岁的少女与十六岁的少年双膝跪地,对着林墨恭恭敬敬行以叩拜大礼,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甄瑶声音哽咽,却字字恳切,响彻庭院:
“民女甄瑶,代甄氏满门上下,叩谢林都尉!谢都尉领兵驰援,大破黄巾,解棠溪重围,救我父兄性命,护我阖城百姓!此恩此德,甄瑶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