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唇角勾起一抹清冷浅笑，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侥幸？
高彪，你扪心自问。
此前两度对阵东门，你皆是大败而归！
首战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次战五千精锐，被我三百铁骑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若非你逃窜迅捷，早已落得与陈烈一般身死沙场的下场。
你这般屡战屡败的败军之将，也配在城头与我论兵谈势？”
此言落下，北城城头瞬间响起一阵细碎骚动！
无数黄巾士卒面面相觑，神色犹疑，原本紧绷的军心肉眼可见地涣散萎靡，高涨的士气骤然跌落谷底。
高彪面皮涨得通红，如染猪肝，又羞又怒，胸中气血翻涌，厉声怒斥：“你！！”
林墨不给他分毫喘息辩驳之机，声线骤然沉落，裹挟凛凛威压。
字字如锤砸心：
“高彪，你听清！七万黄巾大军，我一夜便可焚尽！
如今阳翟两万残兵，我若全力强攻，三日之内，必破此城！”
“本将心怀恻隐，知尔等大多是被裹挟胁从、身不由己，首恶唯有波才一人！
故此留一线生机，许你开门献城、戴罪立功、保全性命的机会！
若你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城破之日，全城玉石俱焚，尔等上下将士，尽数死无全尸，届时悔之晚矣！”
高彪胸膛剧烈起伏，怒火攻心，正要再度厉声怒骂、稳住军心。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城楼石阶传来，打破对峙僵局。
波才一身鎏金渠帅重甲，身姿魁梧霸道，在玄灵子、刘石、吕常山等一众亲信悍将的簇拥下，大步登临北城城楼。
他面色阴沉如沉铁，眉宇间凝着滔天恨意，目光冷冷扫过城外森严的汉军军阵，最终死死锁定阵前的少年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这个年仅十八的少年，一把烈火，葬送了他辛苦积攒数年的七万雄师，碎了他席卷颍川、割据一方的美梦！
波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与戾气，嗓音沙哑雄浑。
带着黄巾渠帅独有的枭悍霸道，沉声喝道：
“林墨小儿！
你惯行诡诈阴术，火焚我联营，屠戮我数万将士！
如今又兵临阳翟城下，肆意狂言、折我军心！
真当我波才麾下无人，惧你三寸之舌、虚张声势不成！”
林墨神色依旧淡然，不惊不怒，缓缓开口，句句直指要害。
戳破黄巾伪善外衣：
“波才，你初起乱世，举兵之时，口口声声‘替天行道，解救苍生’，许诺百姓安居乐业、脱离疾苦。
可你起兵以来，所作所为，配得上这八字诺言吗？”
“你麾下黄巾兵马，四处纵兵掠地，屠戮乡野，杀降掠民，强逼无辜百姓充作前驱炮灰！
颍川周遭数十村镇，尽数被你焚为白地，万家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你帐下大小渠帅、将校校尉，多半贪婪暴戾、荒淫无度，残害百姓、鱼肉乡邻！
如今天下百姓听闻黄巾旗号，无不惊惧避让、深恶痛绝，畏惧更胜山匪流寇！
你所谓的替天行道，不过是祸乱天下、荼毒苍生的一己私欲！”
林墨语声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锋，直刺城头波才，字字诛心：
“当时长社城下，你十万大军围困我军将士月余之久，占尽兵力优势、地利之便，却始终未能踏出破城半步！
连我这个你口中的黄口小儿都无法战胜，屡战屡败，损兵折将！
今日再谈替天行道、讨伐汉室，你当真有半分脸面？”
一番话落地，城头死寂无声。
所有黄巾将士尽皆面色难看，或低头缄默，或眼神躲闪，无人敢与城下林墨对视。
波才周身戾气暴涨，牙关紧咬，双拳紧握，指节咔咔作响，眼底恨意几乎溢散而出。
良久，波才强行压下暴怒，冷嗤一声，满眼阴鸷：“逞口舌之利，非大丈夫所为！
你若真有本事，无需多言，尽管挥师攻城！我阳翟坚城壁垒，便是你林墨的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城头骤然炸起一声粗犷暴喝，震彻城头旷野！
“林墨无耻小儿！休得巧言诡辩！”
苟胜大步踏出，立于垛口之前，双手死死按守城砖，双目赤红怒睁，面颊那道陈年刀疤因极致愤怒涨得通红。
粗粝沙哑的嗓音裹挟滔天戾气，直面城下林墨，厉声痛斥：
“你西乡一战，胜之不武，全靠阴私诡计！
遍地陷坑、暗藏绊马、四面伏兵，不择手段暗算我军！
若真凭堂堂正正之阵战，你区区百余人马，焉能冲破我两千精锐锐骑？！”
“秦越统领一世悍勇，沙场纵横半生，绝非败军之将！
他非正面败给于你，而是遭你暗箭偷袭、设伏坑杀！
今日两军对垒，万众瞩目，你敢不敢当众承认，你靠的从来不是真本事，只是卑劣诡计！”
城头瞬间沉寂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低迷的喧哗声四起，原本涣散的黄巾军心，竟被苟胜这一通痛骂稍稍提振。
波才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审视。
苟胜未经军令，擅自出列叫阵，本是违规之举。
可苟胜字字铿锵、句句戳心，将林墨最风光的战绩拆解得满是破绽，更激得全军同仇敌忾！
看着他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的模样，眼底真切的恨意与不甘毫无伪装，波才心头的疑虑悄然散去，非但没有斥责，反倒暗自颔首。
此人悍勇赤诚，与林墨有血海深仇，是可重用之人！
城下汉军阵列之中，曹操微微侧首，细眸轻眯，压低嗓音，若有所思：
“百人冲两千精锐铁骑，尚且阵斩主将，此等战绩，古之罕见，的确太过匪夷所思。
依今日苟胜所言，竟是伏兵暗算、取巧获胜，这般说来，倒是合情合理。”
一旁朱儁缓缓捻动花白长须，微微颔首，老成持重的嗓音带着几分认同：
“孟德所言极是。
老夫征战数十年，深谙骑兵冲阵之道！
两千精锐铁骑，阵型完整、战力充沛，绝非百人可正面击溃。
林将军用兵素来诡变无双，善借地势、巧设伏局。
西乡一战，必然是提前布下死局，诱敌入彀，方才得此大胜。
苟胜所言胜之不武，不算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