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沉眸远眺城头，沉声附和：
“兵者诡道虽没错，可这般以暗制明、伏杀主将，终究算不上堂堂正正的沙场对决。
也难怪黄巾诸将，心中始终不服。”
三位当世名臣老将低声议论，目光齐齐锁定阵前的林墨。
静待他当众辩驳，想看这位少年名将如何化解今日阵前诘难。
面对满城诘难、全军观望，林墨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无半分恼怒羞赧，亦无急切辩驳之意。
他抬眸淡淡望向城头的苟胜，声线平缓无澜：
“苟胜，你说我用计卑劣，那你且说说，我究竟用了何等见不得人的手段？”
苟胜被问得一滞，随即怒声嘶吼：“你于山谷暗藏伏兵，遍地布设陷坑绊马！
我军铁骑冲锋之时，地势受制、阵型大乱，无法展其所长，你才趁机突袭取胜！
若非这些阴私手段，你早已葬身山谷！”
林墨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漠然嘲讽，声线清亮，句句占理，配合着说道：
“西乡山谷，地势狭隘逼仄，我麾下仅有百余骑，你手握两千精锐铁骑。
若我弃地利、弃谋略，与你正面硬碰，岂非愚钝送死？”
“《司马法》有云：因地而战，顺势制敌。
兵者，诡道也！你身为锐骑副将，执掌精锐兵马，竟连因地制宜、随机应变的基本兵道都不懂？”
“秦越之败，非败于我之诡计，实败于自身骄狂无能！
两千精锐行军，不探前路地势、不遣斥候探查、不防两侧隐患，一味恃勇冒进，闷头冲入山谷绝地。
如此轻敌大意、疏于防备，他兵败身死，乃是自取其咎，与我何干？”
一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话语落下，城头议论声瞬间平息。
不少黄巾将官暗自默然，心中竟隐隐认同，随即又强行压下思绪，不敢表露分毫。
苟胜面色青红交替，窘迫羞恼交织，索性彻底豁出去。
厉声高喝，战意滔天：
“巧言令色，百般狡辩！说到底，你就是胜之不武、卑鄙怯懦！
旁人畏惧你林墨的名头，我苟胜不惧！”
“你敢与我真刀真枪、堂堂正正对决一场？
我若落败，当场自刎阵前，以赎败军之罪！
你若落败，便当着两军数万将士的面，亲口承认西乡一战全靠诡计暗算，不敢正面一战！
你敢否？！”
一语惊全场！
城上城下，所有人目光骤然聚焦于林墨身上，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波才瞳孔微凝，心底再度权衡审视。
苟胜此举，看似鲁莽冲动，实则胆大心雄，既激将了林墨，又振奋了全军士气！
观其神色、听其语气，满腔恨意绝非伪装，绝无半分通敌作假的嫌疑。
至此，波才对苟胜再无半点疑虑。
未等林墨开口回应，阵中骤然炸出一声雷霆暴喝！
“黄巾贼将！也配挑衅我家主公！”
牧崖策马骤然冲出阵列，铁枪一抖。
寒芒暴涨，枪尖直指城头苟胜，声如洪钟震野：
“西乡之战，秦越便是被我家主公阵斩！
你若心中不服，不必聒噪！速速下城，某家亲自陪你一战！定要打得你心服口服！”
苟胜双目赤红，猛地转身跪拜波才，抱拳厉声请战：“渠帅！末将请战！
今日定要斩此汉将，挫尽汉军锐气！若不胜，愿受军法！”
波才深深看了他数息，见苟胜战意滔天、悍不畏死！
终是缓缓颔首，沉声道：“准！出城应战，扬我黄巾军威，莫堕我阳翟守军气势！”
“末将遵令！”
沉重的北城城门轰然开启，吊桥缓缓落下。
苟胜单骑持刀，疾驰出城，刀锋凛冽，直奔牧崖杀去。
两马交汇，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刺耳震耳，漫天火星四溅纷飞。
牧崖长枪凌厉刁钻，招招锁喉锁心，直取致命要害，枪风呼啸破空，势如惊雷！
可他心中却是万般煎熬、叫苦不迭：
主公临行千叮万嘱，与苟胜对战，必须全力出招、招招狠绝，演得愈真愈烈，愈能取信波才，绝不能留半分破绽！
可又万万不能真伤苟胜分毫！
这既要搏命厮杀、又要收手留命，简直是天下最难的打法！
另一边，苟胜挥刀狂劈，刀势凶悍霸道，每一刀都力劈山岳，欲将对手斩于马下。
可他心底同样冷汗涔涔、心惊肉跳：
林将军只让我放手厮杀、全力演戏，没让我拿命拼杀！
这牧崖的枪法太过狠辣招绝，招招奔着取命而来，稍有不慎，今日便要真的殒命阵前！
城头数万黄巾将士屏息观战，人人心神紧绷。
高彪死死攥紧刀柄，青筋暴起，数次忍不住想要出声提醒苟胜小心凶险。
波才目光死死锁定二人缠斗身影，一瞬不离！
看着两人招招搏命、险象环生，数次刀锋擦肩、枪刃掠颈，皆是置之死地的狠厉打法，心底最后一丝猜忌彻底烟消云散。
这般以命相搏的厮杀，绝不可能是刻意演戏！
转瞬五十余合酣战而过。
二人皆是大汗淋漓，战甲布满刀痕枪印，浑身热气蒸腾，马力、气力尽数消耗大半，却依旧缠斗不休，难分胜负。
忽然，牧崖一枪刺空，破绽乍现！苟胜抓住战机，挥刀顺势反劈！
凛冽刀锋贴着牧崖肩甲狠狠掠过，“锵”的一声脆响，直接削飞数片甲叶！
牧崖心头大骇，惊出一身冷汗，火速勒马后撤，心底暗自后怕：好险！差分毫便要负伤！这苟胜，当真敢下死手！
苟胜亦是惊魂未定，方才那道枪尖几乎擦着耳根掠过。
凛冽枪风刮得脸颊发麻，心底暗自暗骂：这哪里是演戏，分明是真要同归于尽！
又是二十余合交手，牧崖依计行事，刻意气息紊乱、枪法散乱，招式破绽百出，尽显气力不济之态。
苟胜抓住机会，立刻乘势猛攻，刀势愈发凶猛，步步紧逼，将牧崖连连逼退。
城头黄巾将士见状，瞬间爆发出震天喝彩，士气节节攀升，一扫先前颓态！
牧崖看准时机，虚晃一枪，猛地拨马跳出战圈，大口喘着粗气，故作恼怒喝道：
“苟胜！今日某感腹中饥饿、气力不足，算你侥幸得胜！
改日定当再战，取你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