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郎中令,陛下的贴身护卫统领,也是蒙恬的弟弟。
与其他将领不同,蒙毅的性格更加沉稳,甚至有些内向。
在功法阁里,他也是话最少的一个,只是默默地陪着兄长蒙恬对练,然后将感受记录下来。
但李安注意到一个细节。
蒙毅的记录,是所有人里最详尽,也是最独特的。
其他人记录的,大多是魂力运转的感受,是招式威力的增减。
而蒙毅记录的,更多的是“角度”、“时机”、“破绽”。
兄长蒙恬的这一枪,为何快了半分,导致门户大开。
李信将军的这一刀,如果角度再偏三寸,就能以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
他的笔下,战场被拆解成了一道道极致精准的几何题。
李安推门走进蒙毅营房的时候,蒙毅正对着一幅人体经络图发呆。
那图,是李安画的简化版。
“国师。”蒙毅见李安进来,起身行礼。
“还在想功法的事?”李安坐了下来。
蒙毅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困惑:“我总觉得,兄长他们的路子,不对。”
“哦?怎么说?”
“太……浪费了。”蒙毅斟酌着用词,“他们追求每一招都气势磅礴,威力巨大。可战场之上,真正的杀招,往往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过多的力量宣泄,只会加速消耗,暴露破绽。”
“你的意思是,要把力量,用在刀刃上?”李安笑了。
孺子可教。
“是。”蒙毅的眼神亮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可……该如何做到?”
“你觉得,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是哪里?”李安不答反问。
“咽喉,心脏,后脑……”蒙毅下意识地回答。
“那魂体呢?”李安又问。
蒙毅愣住了。
对啊。
他们现在是魂体。
魂体,有咽喉和心脏吗?
魂体的“罩门”,又在哪里?
李安看着他陷入沉思,没有再多说,只是将一本空白的册子,放在他面前。
“想明白了,就写下来。别去管你兄长他们,走你自己的路。”
说完,李安便起身离开。
有些东西,点到为止即可。
他相信,以蒙毅的悟性,很快就能想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咸阳冥城风平浪静。
扶苏的农垦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第一批冥界小麦已经发芽。
干溪的神兵阁也建起了雏形,他天天泡在里面,叮叮当当,不知道在搞什么。
功法阁里,依旧天天吵得不可开交,但谁也没能拿出第二个成果。
直到第五天。
一股与嬴政的龙气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凝练的气息,从蒙毅的营房中,一闪而逝。
那股气息,不霸道,也不张扬。
它像一根藏在鞘里的毒针,锋芒内敛,却带着一股让魂体发麻的锐利与冰冷。
功法阁里,正在对练的蒙恬和李信同时停下了动作。
“这……这是……”蒙恬脸上满是震惊。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是他的弟弟,蒙毅!
他竟然也成功了?
第二个!
继陛下之后,第二个推演出功法的人,不是战功赫赫的王翦,不是勇冠三军的李信,也不是他这个当哥哥的。
竟然是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蒙毅?
“走!”
王翦二话不说,第一个冲了出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到了蒙毅的营房。
只见蒙毅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魂体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成剑指,指尖上,萦绕着一缕比头发丝还细,几乎看不见的黑线。
那缕黑线,正是那股冰冷锐气的源头。
“蒙毅!”蒙恬大声喊道。
蒙毅缓缓睁开眼,指尖的黑线瞬间消失。
他看着门口堵着的一群人,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兄长,诸位将军。”
“你……你练成了?”蒙恬的声音有些干涩。
蒙毅点了点头。
“怎么练的?快!给咱们演示演示!”李信是个急性子,已经等不及了。
蒙毅也没推辞。
他站起身,走到营房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块用来测试硬度的一丈高黑色冥石,是干溪淘汰下来的废料。
只见蒙毅体内魂力按照一种奇异的路线运转,他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随意地,将并拢的剑指,朝着那块冥石,轻轻一点。
无声。
无光。
无风。
那块坚硬无比的冥石依旧好好地立在那里,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痕迹。
“?”
蒙恬、李信等人,满头的问号。
这就完了?
搞半天,就这?
“毅儿,你这是……”蒙恬感觉自己的脸有点挂不住,觉得自家弟弟是不是练岔了。
蒙毅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块冥石上,轻轻一推。
“哗啦……”
一声轻响。
那块一丈高的黑色冥石,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营房内,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两半石头,再看看蒙毅那根普普通通的手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指的威力,并非不存在,而是被压缩到了极致,凝于一线,穿透了整块冥石,从内部将其彻底崩解。
如果这一指,点在人的魂体上……
众人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好!好!好!”王翦最先反应过来,他连说三个好字,看着蒙毅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此法,阴险,毒辣,却也高效!是真正的沙场杀伐之术!”
“快!教教我们!”蒙恬和李信眼睛都红了,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练成神功,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画面。
蒙毅摇了摇头:“此法,是我结合自身魂体特性所创,未必适合诸位将军。”
但他还是将自己推演出的魂力运转路线,详细地讲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
蒙恬黑着一张脸,坐在地上,不停地甩着自己那条已经麻木的右臂。魂力走到一半就卡住,不上不下,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李信也没好到哪去,他倒是勉强运转了一个周天,但指尖凝聚出的不是杀人无形的黑线,而是一团……不停闪烁的小火花,跟萤火虫似的。
王翦尝试过后,也放弃了。
他的战魂,大开大合,走的是军阵碾压的路子,根本无法适应这种需要极致精细操控的法门。
“唉!”
蒙恬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弟弟,眼神复杂。
“这他娘的,跟个娘们似的,一点都不爽快!”
他不是嫉妒,就是单纯觉得这种打法太憋屈。他还是喜欢大开大合,一枪横扫一大片的感觉。
嬴政的功法,他们学不了。
现在,蒙毅的功法,他们也学不了。
几个顶级战将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活像一群被新学问难住的老兵痞。
李安和嬴政也闻讯赶来,看着这“武将茶话会”的一幕,都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不远处的黑色祭坛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股灰色的能量柱冲天而起,那能量里混杂着阴冷、奸诈与怨毒,仿佛将世间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搅在了一起。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魂魄深处的厌恶。
嬴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身边的扶苏,更是双拳紧握,眼中喷出刻骨的仇恨。
李安看着那道灰色光柱,神色平静。
“看来,赵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