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信息室里,嬴政和李安都没有说话。
刘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凑到李安旁边,压着嗓子问。
“国师,你来真的?让虞姬去?”
“那可是项羽啊,那家伙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他觉得咱们是拿虞姬要挟他,当场翻脸怎么办?”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后颈处一片冰凉,像是鸿门宴上,项庄舞动的那道剑锋又贴了上来。
萧何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考虑的不是项羽会不会翻脸,而是可行性。
“国师,此事恐怕不妥。”他思量着开口,“虞姬魂体初愈,根基不稳。前线魔气冲天,煞气盈野,她一介女子,如何受得住?”
“再者,项羽将军正在酣战,突然见到虞姬,心神必受影响,于战局不利。”
就连一向支持李安的蒙毅,脸上也露出几分为难。
让皇室新封的公主,一个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女子,去往前线劳军,还要传达一道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绝密军令。
这事听着,着实荒唐。
唯有张良,站在沙盘边,若有所思。
他看着李安,眼神里没有质疑,反是探究。
这位年轻的国师,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却又环环相扣。从给自己评级,到嬴政的反应,再到此刻的奇谋,背后必然还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李安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
他看向嬴政。
嬴政的目光也正看着他,这位千古一帝的脸上不见波澜。
“陛下,你信我吗?”李安问。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们觉得,朕的龙气,养了这么久的魂,只是为了让她当个花瓶?”
一句话,让作战室里瞬间安静。
刘邦和萧何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虞姬的魂体,是用嬴政的龙气温养的。她对嬴政,有着天然的亲近与敬畏。
而龙气,正是这冥界一切阴邪之气的克星。
寻常魂魄畏惧的战场煞气和阿修罗魔气,对如今的虞姬来说,或许根本造不成伤害。
“项羽是矛,但太利,易折。”李安继续说,“我们需要一个剑鞘。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被收拢锋芒的剑鞘。”
“我们让他去偷袭,是险棋。他若抗命,我们难办。他若不尽心,此计便废了一半。所以,不能用军令去压他。”
“得用人情。”
“得用他自己最在乎的东西,去驱动他。”
李安看着刘邦,笑了笑。
“老刘,你觉得,如果当年在鸿门宴上,是虞姬给你递了那块玉玦,项羽会是什么反应?”
刘邦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樊哙的腿,估计就白撞了。
项羽那家伙,对谁都可能下狠手,唯独对虞姬,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此计,非虞姬不可。”张良在此时,终于开口了。
他对着嬴政和李安微微躬身。
“攻心为上。国师此计,已不单是兵法,而是人心之术。张良,佩服。”
谋圣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再无异议。
“好。”嬴政当即拍板,“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李安:“你亲自去安排。朕要万无一失。”
“明白。”
李安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出了作战信息室。
他没有直接去找虞姬。
而是先去了华夏殿,找到了刚被嬴政从寝宫里叫出来的大秦公主,阴嫚。
阴嫚公主见到李安,还有些拘谨。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父皇最信任的人,也是整个华夏城实际上的总设计师。
“国师。”她轻声行礼。
“公主殿下不必多礼。”李安开门见山,“找你来,是有一件关乎整个华夏城安危,也关乎你新妹妹赢虞终身幸福的大事,需要你帮忙。”
一听到“赢虞”和“华夏城安危”,阴嫚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李安没有隐瞒,将整个计划,以及其中的风险和利害关系,原原本本地对阴嫚说了一遍。
包括为什么要让虞姬去,去了之后该怎么说,怎么做。
他讲得很细,甚至细到了一些措辞的语气和表情。
阴嫚听完,沉默了许久。
“国师,你这是在……教我们骗人。”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李安。
“不。”李安纠正道,“我是在教她,如何与一头猛虎相处。”
“项羽是猛虎,你不能跟他讲道理,也不能用锁链去锁他。你只能顺着他的毛摸,让他觉得舒服,让他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赢虞,就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这一趟,与其说是传达军令,不如说是让她去宣示主权。她要让项羽明白,也让所有人明白,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男人身后,在乌江边自刎的弱女子。”
“她是大秦的公主,是父皇的女儿。”
“她的男人,要去为华夏建功立业,她这个做妻子的,亲自来送他出征,天经地义。”
李安看着阴嫚的眼睛。
“这些话,由我去说,是算计。由父皇去说,是皇命。”
“但由你这个姐姐,去跟她当体己话讲,才是最合适的。”
阴嫚彻底明白了。
李安这是把最关键的,攻心的部分,交给了她。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国师放心,阴嫚知道该怎么做了。”
……
半个时辰后。
赢虞的公主殿内。
阴嫚拉着赢虞的手,正在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当赢虞听完整件事后,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去前线?
找项羽?
还要让他去执行一个九死一生的偷袭任务?
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项羽。
“姐姐,这太危险了……”她声音发颤,“霸王他……他性子直,万一……”
“妹妹。”阴嫚打断了她,握紧了她的手,“正因为他性子直,才需要你去。”
阴嫚将李安刚才那套“猛虎论”,用一种更女性,更贴心的方式,复述了一遍。
“你想想,你是谁?你现在是父皇的女儿,大秦的公主。你的婚事,父皇亲口答应,要亲自主持。项羽是什么?他是西楚霸王,但在这里,他也是华夏城的大将军,是你未来的夫婿。”
“他现在,是在为我们的家,为父皇,为整个华夏作战。你这个未过门的妻子,未来的公主驸马,亲自去前线,带着父皇的嘱托和犒赏,去见你的英雄。这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你不是去命令他,你是去鼓励他。你要告诉他,全天下,只有他项羽,配得上这份荣耀,也只有他,能完成这个壮举。”
“你要让他觉得,他不是在执行一个冰冷的军令,而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你们的未来,去摘取一份天大的功劳。”
赢虞呆呆地听着。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男人身后,在乌江边自刎的弱女子。”
是啊。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是父皇,是华夏城,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只能成为项羽的牵绊和软肋。
这一次,她要做他的铠甲。
赢虞的目光,从颤抖的烛火上,移到了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那双手,不再发抖。
“姐姐,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对着阴嫚,深深一福。
“请姐姐回复父皇和国师,赢虞,愿往。”
当晚。
一队由百名大秦锐士组成的精锐护卫,护送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出了华夏城。
车厢里,赢虞端坐着,身上穿着一套合身的软甲,外面罩着公主常服。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锦盒。
里面装的,不是军令。
而是一枚由嬴政的龙气亲自刻印的平安玉佩,以及李安为她准备的一套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