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立于沙盘前,目光一扫,整个战场态势已了然于胸。
金色的箭头是华夏军,正死死钉在第九重关隘,如怒海中的一块礁石。
而那片无尽的红色潮水,便是阿修罗,正一波波疯狂地拍打着礁石,炸开漫天血浪,却始终无法将其吞没。
“诱敌深入,层层消耗,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
张良轻声念出十六个字,一语道破了韩信战术的根本。
他抬眼看向李安,目光中带着审视。
“这是国师的计策?”
“谈不上计策,一个理论而已。”李安谦虚道,“来自后世一位伟人的《论持久战》。”
“论持久战……”张良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的神采愈发明亮,“好名字。避其锋芒,击其惰归。此法对付阿修罗这等无脑之师,确是上选。韩信将军的执行,也堪称完美。”
他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刘邦在旁边听得脸上有光,立刻挺起胸膛:“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韩信那小子,打仗是真有一手。”
萧何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那也是我当年月下追回来的。
“但是……”
张良话锋一转。
所有人的心神,瞬间被他这两个字重新勾了回来。
“此法虽好,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张良的手指,轻轻点在沙盘上那块代表华夏军的“礁石”之上。
“太被动了。”
“我军所有的行动,皆是围绕敌人的进攻展开。”
“主动权看似在我们手里,可战争的节奏,依旧由阿修罗的数量和进攻欲望决定。”
张良的目光扫过李安和嬴政。
“我们,只是在防守。”
“一个构筑得极为巧妙、极为坚韧的乌龟壳。”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在场的蒙毅等武将,脸色都有些挂不住。他们觉得韩信的打法已经近乎神迹,以最小的伤亡换取了最大的战果,怎么到张良嘴里,就成了乌龟壳?
唯有李安和嬴政,眼神灼灼。
“那依子房之见,该当如何?”嬴政沉声问道。
张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李安。
“国师,你认为,此战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李安略一思索,答道:“守住华夏城。尽可能多地斩杀阿修罗,获取魂力。以及,练兵。”
“不错。”张良点头,“但这些,都基于‘防守’。”
“可若是,我们换个思路呢?”
他的手指离开了第九重关,在沙盘那片广袤的黑暗区域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整个阿修罗魔潮和后方的鬼门关前线,尽数被圈入其中。
“它们是潮水,来势汹汹。可再大的潮水,也有源头。”
“再凶猛的野兽,也有巢穴。”
“韩信将军在正面战场,已经吸引了所有阿修罗的注意。它们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死死盯着第九关,以为那里就是唯一的猎物。”
“这,恰恰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机会。”
张良的手指,最终落定。
那是一个在沙盘上甚至没有被标记出来的黑暗角落,是阿修罗大军后方,一个极其遥远、极其偏僻的位置。
“一个,直捣黄龙的机会。”
话音落下,作战室针落可闻。
绕过数十万阿修罗大军,派一支孤军深入敌后,偷袭它们的老巢?
这想法不是大胆,是疯狂!
一旦被发现,那支孤军会被瞬间撕成碎片,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太冒险了!”蒙毅第一个出声反对,“敌后情况不明,兵力虚实、有无陷阱,皆是未知。此举,无异于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刘邦也咂了咂嘴,觉得这事悬:“子房啊,你这想法是好,可也……太吓人了。万一有去无回怎么办?”
只有李安,死死地盯着张良手指的那个位置,大脑飞速运转。
风险极大。
但收益呢?
收益更大!
阿修罗是混乱嗜杀的族群,倾巢而出时,老巢必然空虚。它们的根基、它们的繁衍之地,全在那里!
端掉那里,不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而是从根源上,解决掉一个心腹大患。
更重要的,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华夏城不只会被动挨打,更会主动出击的姿态!
“我同意。”
李安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他看向嬴政,目光亮得惊人。
“陛下,此计可行!”
嬴政看着沙盘,沉默不语,帝王的目光在风险与收益间来回权衡。
他不是刘邦,他当年一统六国,走过无数次险棋,在刀尖上跳过无数次舞。
他看向张良:“你有多大把握?”
“若在人间,对阵人族之师,只有三成。”张良坦然道,“因为人会思考,会设防,会留后手。”
“但在这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弧度。
“面对一群只知杀戮的野兽,我有七成。”
“因为它们,不懂得什么叫‘空城计’。”
七成!
这两个字,让蒙毅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嬴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安身上。
“国师既然同意,想必心中已有人选了?”
李安笑了。
“不错。”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沙盘,看向那个在第九重关隘前,杀得最凶,冲得最猛的金色箭头。
“正面战场,有韩信的‘盾’,已稳如泰山。”
“那么这把奇袭的‘矛’……”
“除了他,还能有谁?”
整个作战室里,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个霸气无双,睥睨天下的身影。
西楚霸王,项羽。
这个任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但是,新的问题来了。
谁去给正在气头上的项羽传令?让他放弃正面砍杀的快感,转而去执行一个前途未卜的潜行偷袭任务。
而且,谁能压得住他那头霸王龙?
李安看着嬴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或许,是时候让新封的公主殿下,去犒劳一下她的未婚夫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