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雉七十分的评分,如同一道无形的敕令,将所有汉初君臣钉在原地。
樊哙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一尊滑稽的雕塑,嘴巴半张着,欢呼卡在喉咙里,憋得他满脸通红。
卢绾扶着殿柱才勉强站稳,他看着那个被评为“明君”的女人,眼神里满是荒谬。
而刘邦,这位大汉的开国皇帝,此刻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看看龙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始皇帝,又看看不远处那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前妻,最后看看身边这群失魂落魄的老兄弟。
这个冥界,比他想的更陌生。
他引以为傲的驭人之术,那套分封拉拢、猜忌打压的帝王心术,在绝对的规则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嬴政,只用一场评分,就将他与吕雉的恩怨彻底剥离,放在天平上重新称量。
结果,让他颜面无存。
“都带下去,各自安排府邸。”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听不出喜怒。
侍者再次上前,引导汉初众人。
这一次,无人再敢异议。
樊哙和卢绾等人垂头丧气,再无半点来时的倨傲,跟在侍者身后。
他们路过吕雉身边时,甚至不敢抬头。
刘邦走在最后。
他的脚步格外沉重。
经过吕雉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吕雉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给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他不存在。
刘邦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跟了上去。
很快,大殿之内,只剩下嬴政和李安,以及侍立两侧的蒙毅等人。
“陛下。”李安上前一步,躬身道,“臣,有一事启奏。”
嬴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李安,目光锐利,似乎要穿透他的心思。
“说。”
“臣以为,华夏城,当立‘内察司’。”
内察司?
蒙毅等人都是一愣。
华夏城机构不断完善,有军部、有丞相府、有天牢、有英灵殿,甚至还有国师新搞的“再续前缘司”。
但专门对内的监察机构,闻所未闻。
“理由。”嬴政声音平静。
“人是会变的。”李安答道,“尤其是在拥有了永生和力量之后,难免有人会忘记初心,滋生野心。”
“评分体系只能评断过往,却无法监管当下。”
“我们需要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一把专门用来剔除内部腐肉的刀。”
嬴政的目光变得幽深。
大秦二世而亡,帝国内部迅速腐化的官僚,何尝不是推手?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你想让谁来执掌这把刀?”嬴政问到了关键。
这个位置,权力太大,也太得罪人。执掌者必须无情、无私,且没有派系纠葛。
李安抬起头,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
“吕雉。”
“什么?!”蒙毅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让那个女人来监察所有人?这不是请阎王爷来当家吗?
大殿之内,其余几位秦臣也是面面相觑,满眼震惊。
嬴政却笑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继续说。”
李安仿佛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吕雉此人,有三大好处。”
“其一,能力足够。她能稳住偌大的汉室江山,做到与民休息,天下大治,其政治手腕与魄力,毋庸置疑。”
“其二,手段够狠。内察司的活,不是请客吃饭,就是要得罪人,要下死手。妇人之仁只会坏事。而吕后,恰恰最不缺雷霆手段。”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安的目光扫过众人,“她,没有朋友。”
“在我们华夏城的核心圈子里,她没有。她和刘邦集团势同水火,与我大秦旧臣毫无瓜葛。她就像一块独立的顽石,查任何人,都不会有私情羁绊。这正是内察司主官最需要的品质——孤立。”
李安说完,静静地看着嬴政。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嬴政敲击扶手的指节声,一下,又一下。
许久,嬴政才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小子,是真够阴险的。”
李安嘿嘿一笑,没接话。
这算是褒奖。
“但这把刀太利,容易伤到自己。”嬴政又说。
“所以,要给她套上枷锁。”李安立刻接道,“内察司可查任何人,上至王侯将相,下至黎民兵卒,皆可立案。哪怕是我,她也能查。”
“但是!”李安话锋一转,“内察司自身,也要受到监督。所有案件卷宗,事后必须公开,昭示全城。百姓,就是监督内察司的眼睛。”
“如此,可保此刀,只斩奸佞,不伤忠良。”
制衡。
用吕雉制衡骄兵悍将,用百姓制衡吕雉。
一环扣一环。
嬴政缓缓点头。
“准了。”他吐出两个字,“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臣遵旨。”李安躬身领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抬起头,又补充了一句:“陛下,内察司初立,总得办几件案子立威。”
“嗯?”
“臣建议,由内察司传旨,命新降的汉将樊哙、卢绾,即刻前往鬼门关第十重垒,听候调遣,参与对阿修罗的战事。”李安的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算计。
嬴政看着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让吕雉亲自下令,把她最大的两个政敌,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流放”到最危险的前线。
这既是给了吕雉一个敲打刘邦集团的下马威。
也是给了樊哙和卢绾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他们远离政治漩涡,去战场发挥价值。
一箭三雕。
嬴政指了指李安,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笑了。
他当初和这个年轻人一同坠入冥界,或许是他这一生,做得最赚的一笔买卖。
……
另一边,刘邦的府邸。
二等帝王的住所,虽不及嬴政宫殿,也算奢华。
但刘邦此刻毫无兴致。
他一个人坐在院里,闷头喝酒。
萧何、樊哙、卢绾等人围坐一旁,气氛压抑得可怕。
“大哥,你说这叫什么事!”樊哙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酒杯乱跳,“那个毒妇,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到头来,反倒成了‘名君’!”
“始皇帝太偏袒她了!”卢绾愤愤不平,“什么家事不入国评,我看他就是看我们不顺眼!”
“慎言!”萧何低声喝止,“这里是华夏城,陛下的规矩,就是天。”
樊哙还想再骂,被刘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刘邦灌了口酒,呼出一口浊气。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
在嬴政眼里,他们这些所谓的汉初功臣,和吕雉那个女人,都只是棋子。
而眼下,吕雉这颗棋子,明显比他们更有用。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卢绾有些茫然。
造反?城里那些虎狼秦军,还有一个能生擒阿修罗女王的项羽,谁敢?
忍气吞声?
一想到日后要在吕雉手下讨生活,樊哙就觉得比死还难受。
“等。”萧何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等国师的安排。”萧何的目光,投向远处李安府邸的方向,“在这里,能决定我们命运的,只有两个人。始皇帝陛下,以及那位李国师。”
就在这时,一名仆人匆匆跑了进来。
“汉王,宫里来人,说是国师有请。”
众人精神一振。
刘邦立刻站起,整理衣袍,脸上瞬间堆起了笑。
“快,快请!”
然而,仆人接下来的话,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国师……是请吕后,以及樊将军、卢将军三人过去。”
“没……没请我?”刘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没有。”仆人摇头。
刘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